飛鳥道主的身形驟然停滯，就這般怔愣在原地，那雙蘊含著滔天怒火與震驚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氣息已然截然不同的寧凡。
再也無法向前邁出半步。
寧凡此刻正深深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天人合一狀態之中，周身氣息圓融自然，仿佛與整個峽谷的呼吸同步，與天地脈動共鳴。
由于正在這種玄之又玄的狀態，寧凡也沒有辦法趁勢追擊，依舊合著眼眸，靜靜地站在原地，細細體味著這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汲取著天地間的波動，并將其轉化為自身感知的一部分。
飛鳥道主望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先前那碾壓一切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
她嘴唇微微翕動，失魂落魄般地喃喃自語，聲音干澀而扭曲，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駭。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開什么玩笑！”
她飛鳥道主，自踏上武道之途起，便是冠絕同代的天之驕女！
入魚龍宗后，其天賦更是熠熠生輝，光芒萬丈，將同期所有弟子都遠遠甩在身后，以無可爭議的姿態一路高歌猛進，最終登臨道主之位，威震坎山域！
她自有其傲視群倫的資本和底氣。
可即便是她這般驚才絕艷之輩，也是在突破至天極境，歷經漫長歲月的積累與沉淀，對天地法則的感悟達到一個全新高度后，才終于水到渠成，領悟了這玄奧無比的天人意！
而眼前這個無始天宮的小子呢？
看其骨齡，年輕得過分！
修為分明還在地極境初期徘徊！
他怎么可能就在這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激烈搏殺中，從最初被天人意完全碾壓戲耍，到初步觸及假意境，再到如今……赫然凝聚出了真正的、完整的天人意！
這究竟是什么怪物般的悟性！？
??？！
這到底是什么樣的悟性才能做到？?。?/p>
飛鳥道主只覺得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強烈的挫敗感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她的道心。
看著寧凡那平靜而立的身影，她甚至生平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誕的念頭——自己這數百上千年的苦修，莫非全都修到了狗身上不成？！
否則何以解釋眼前的情景？！
不單單是飛鳥道主。
擂臺四周，那些隱藏在暗處或顯露出身形，身后懸浮著各色神輪，來自各方勢力的大能們，此刻臉上的表情亦是精彩紛呈。
不少人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眼皮狂跳，顯然內心遠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靜。
“這……這簡直是……”
一位身后懸浮銀色神輪的老者咂了咂嘴，似乎想找一個合適的詞，最終只能吐出兩個字。
“變態啊！”
“嘖嘖，無始天宮……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沉寂千年，剛一現世，就送給我們這么大一個‘驚喜’，實在是令人震驚?！?/p>
另一人語氣復雜，既有驚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呵呵，還好，今日出頭當這試金石，丟人現眼的，是魚龍宗，是這位飛鳥道主，有她替我們掂量出這無始天宮圣子的深淺，倒是省了我等不少麻煩?！?/p>
有人幸災樂禍，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
“啊哈哈哈，說得是啊！不過話說回來，這特么的……從接觸天人意到假意，再到真正的天人意，前前后后，也就不到半個時辰吧？這種悟性實在是恐怖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或許也是飛鳥道主將他逼得太狠，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而激發了他全部的潛能吧。但無論如何，此子天賦，堪稱妖孽！”
這些見多識廣、修為高深的大能們，此刻也毫不吝嗇地給出了極高的評價，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嘆。
“得趕緊告訴宗門高層?！?/p>
不知是誰開口，下一刻，議論聲歇止，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拿出通訊玉佩，將眼前離譜的一幕告知給宗門真正的高層。
不光是寧凡，更是無始天宮的出世！
擂臺下，葉紅蓮一襲白衣勝雪，清冷絕美的臉龐上，此刻也籠罩著一層濃濃的驚訝之色。
她與寧凡的關系……可謂是非同尋常的‘深’，是負距離的‘深’。
但即便如此，她對寧凡那堪稱逆天的悟性。
也缺乏一個清晰的認知。
此刻親眼見證這奇跡般的領悟過程，葉紅蓮心中的震動絲毫不比他人少。
“竟然直接領悟出天人意?！?/p>
她紅唇微啟，用極低的聲音自語，清冷的眼眸中眸光流轉，復雜難明。
要知道，即便是她這位天璇圣地傾力培養的圣女，至今也未能領悟天人意這等玄奧的武意。
沒想到，這個油嘴滑舌的小淫賊，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到了。
真是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場中的寧凡，緩緩睜開了雙眼。
“呼——”
一口悠長而綿密的氣息從他口中吐出，仿佛將周身濁氣盡數排空。
他的眼眸睜開，眼眸深處無比清澈、明亮，卻又深邃得如同浩瀚星空，閃爍著一抹淡然的光澤。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實在是太過美妙！
他感覺到自己仿佛化為了天地的一部分，清風是他觸摸外界的指尖，流動的靈氣是他感知萬物的神經，腳下的大地是他力量扎根的根基。
整個天地，都仿佛成了他身體的延伸！
附近任何人的細微動作、氣息變化、甚至情緒波動，都如同水中的漣漪般，清晰地倒映在他心湖之中，無所遁形！
天人合一！
天人意！
寧凡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狂喜，幾乎要沉醉在這種掌控一切的強大感覺之中。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莫名其妙進入這萬武神域，卻竟能有如此巨大的意外收獲——直接領悟到天人意！
當然，寧凡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剛剛凝聚的天人意，品階并不高，僅僅只是最低的黃級層次、
遠不能與飛鳥道主那已然達到地級的天人意相比，但這對于他實力的提升，尤其是戰斗方式和感知層面的蛻變，無疑是翻天覆地的！
已然足夠可觀！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飛鳥道主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弧度，聲音清朗，卻字字如針，狠狠刺向飛鳥道主。
“呵呵，飛鳥道主，還真是要感謝你啊?！?/p>
他特意頓了頓，欣賞著對方愈發難看的臉色，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能如此順利地領悟到這武意，多虧了你方才那般‘盡心盡力’的‘指點’和‘陪練’??！”
“若非你將我逼至絕境，我又豈能窺得這天人合一之妙？這份‘人情’，我記下了?！?/p>
“……”
飛鳥道主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這話語中極盡的諷刺與奚落？
她堂堂道主。
今日竟成了一個小輩悟道的墊腳石和磨刀石?。?/p>
“你……！”
飛鳥道主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一口逆血險些直接噴出，臉色由青轉紫，再由紫轉黑，猙獰可怖，哪還有半分之前的超然物外。
下一刻，寧凡臉上的笑容倏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肅殺與決斷！
他猛地踏前一步！
“咚！”
腳步落下的瞬間，整個擂臺仿佛都為之微微一震，他周身那初生的、卻充滿勃勃生機的天人意轟然擴散開來，與飛鳥道主的地級天人意悍然碰撞、交織、相互干擾、抵消！
“這場比斗，也該到此為止了！”
寧凡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自信。
開玩笑。
在同樣擁有天人意的情況下，他寧凡，還怕飛鳥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