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哐當咣當,隆隆作響。
火車車廂內魚龍混雜,每個乘客都大包小包,擠得滿滿當當,就連過道都是人。
乘務員想在車上兜售零食等物品,都要在擁擠的人群里擠來擠去。
車上的氣味也不好聞,什么味道都有,還有人帶著活的家禽家畜上火車,弄的車廂里時不時傳來一陣臭烘烘的味道。
南喬愛干凈慣了的,有些受不了車廂里的氣味,但是女兒卻絲毫不覺得。
葉苗苗大大的眼睛里盛滿了興奮,“媽媽,火車好大好長??!跑得好快好快呢!”
小丫頭之前從不知道什么是火車,現在跟著媽媽坐了火車,一切都讓她覺得新奇。
想想柳樹村那些欺負過她的小朋友,他們只會撅著屁股玩泥巴,肯定都沒坐過大火車的。
想到這里,小丫頭心里更開心了。
南喬看著女兒瘦瘦的小臉上洋溢著笑容,自已也跟著笑起來,她這一笑不要緊,倒是把隔壁座的中年男子給看愣住了。
大概是從沒見過像南喬這樣模樣好看的女人吧,眉眼溫柔的像畫中走出來的仙女似的。
中年男子眼睛都看直了,但被他老婆發現了。
男人老婆長相肥胖,性格彪悍,一把扭住他的耳朵,切齒道,“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蹦出去了吧?沒看過女人???”
中年男人羞得滿臉通紅,支支吾吾不敢作聲,但還是忍不住偷瞟了一眼。
胖婦女被氣得不輕,不甘示弱地冷哼一聲,“不就是臉蛋長得周整些,有什么好看的?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只能生女兒,又生不出兒子!”
南喬今天特地和女兒都穿上了破舊帶補丁的衣服,衣服也很寬松,看不出她的身材如何,這樣也是為了安全起見,讓自已不那么惹眼。
不然火車上人販子多,要是被人販子盯上,可就麻煩了。
胖婦女大概是為了突顯一下她有兒子,會教育兒子,故意大聲道,“兒子,你還記得媽媽教你的唐詩嗎?你背給媽媽聽聽!快點!”
“媽媽我背李白的《靜夜思》吧!”胖乎乎的小男孩,6歲左右,張口就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p>
“哇,兒子你太棒了!背的真好!再來一首《望廬山瀑布》!”
胖婦女自豪地看了一眼南喬母女,量她一個鄉巴佬女人也教不出這么優秀的孩子吧?
聽見小朋友背唐詩,葉苗苗好奇地看向小哥哥,眼睛眨也不眨。
小胖孩又背了《望廬山瀑布》,接著連背好幾首古詩,引得周圍座位上的乘客連連拍手稱贊。
眾人的夸獎,讓小胖孩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他揚起胖乎乎的腦袋看向葉苗苗,故意炫耀道,“怎么樣?你不會背古詩吧?”
“我不會背古詩?!?/p>
葉苗苗搖搖頭。
小胖孩更得意了,可下一秒,葉苗苗卻說道,“但我會說故事?!?/p>
“你吹什么牛???就你,一個小不點你會說故事?你會說什么故事???你說出來我聽聽?。 ?/p>
小胖孩朝葉苗苗做了一個鬼臉,根本不相信她會說故事。
胖婦女更是瞧不起,“說故事誰不會啊,隨便說幾句就是故事,有什么好說的?”
葉苗苗人小小的,但骨氣很大,面對胖子和她媽媽的質疑,她騰地站起來,用脆生生的童音說道,“我會說的是《閃閃的紅星》的革命故事!”
“喲~還革命故事?你說一個聽聽啊!”胖婦女不以為然。
南喬以為女兒會說她這兩天說給她聽過的那些故事,《丑小鴨》《美人魚》之類的,隨便哪個故事拿出來,都是這個年代人沒聽過的。
但讓南喬意外的是,女兒會說革命故事。
女兒很有勇氣,南喬也不擔心,就算說不好也沒關系,畢竟她還小嘛!
葉苗苗挺了挺小胸脯,雙目炯炯有神,清亮地開口,“1934年我7歲?!?/p>
一句開場白,吸引了左右的乘客都投來目光。
小丫頭毫不怯場,接著說,“我生長在江西的一個山村里,5歲那年聽大人說鬧革命。鬧革命,是什么意思呢?我不大明白。
“一天見我爹帶著一些提著大槍和紅纓槍的人到了地主胡漢三家里,把胡漢三抓了出來。
“后來又聽大人說,把地主的錢分了,以后窮人就有田種,可以吃飽飯了……”
誰也沒想到,瘦瘦小小的小丫頭,聲音洪亮,抑揚頓挫,吐字清晰,竟然有板有眼地說起了評書。
《閃閃的紅星》可是這幾年廣播里最流行的評書,劉蘭芳大師所說,沒想到小丫頭竟然也會。
南喬認真聽女兒說起評書來,周圍的叔叔阿姨大媽大爺們也都津津有味地聽起來。
先前洋洋得意的小胖子,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巴了。
他只會背那幾首古詩,可那么小的小丫頭,竟然會說評書唉!
他可喜歡聽《閃閃的紅星》這個故事了!
剛才想要炫耀兒子的胖婦女,此刻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個丫頭片子,真讓她裝上了!
原本無聊的旅途,因為葉苗苗說的故事,瞬間變得有趣了不少。
乘客們都愛聽故事,一個個聽得極為認真,距離遠一點的乘客站起來聽。
“……爹當了赤衛隊的隊長之后,人變得更好了,不大聲大氣地對媽媽說話也不對大家發脾氣了。
“一天我和隔壁的椿伢子在玩時,修竹哥來到我家里,他臉色沉沉地走到我爹跟前說:胡漢三跑了……”
當葉苗苗說完一長段內容后,忽然停了下來,看向之前的小胖子,“怎么樣?我說的行嗎?”
“行!可太行了!”小胖子態度180度大轉變。
胖婦女見兒子這么沒出息,捧一個丫頭片子的臭腳,沒好氣地瞥了瞥,“切~”
南喬親了親女兒的小臉,“苗苗故事說的這么好,跟誰學的???”
“廣播唄!”
葉苗苗在柳樹村的時候,沒人和她一起玩,她有空的時候就會坐在村口大喇叭下,聽里面的廣播。
那些有趣的故事,她聽一遍就能記住了。
“哇,我女兒可太棒了,媽媽好愛聽?!?/p>
南喬發現女兒的一個特長了,她有過耳不忘的能力。
葉苗苗被媽媽夸獎了,笑了起來,也在媽媽的臉上親了一口。
“小姑娘,能不能再往下多講講?”
一個大叔笑著遞給她一個橘子,“你再接著講,叔叔獎勵你一個橘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