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冀已經(jīng)兩個月沒有出現(xiàn)過了。
有人特意去舊院詢問過,得知是去了梨園。
這讓諸多勢力感到不解,自從顏先生死后,梨園雖然在歐陽梨花的操持下穩(wěn)住了局面,可對如今的李子冀能有什么幫助?
無論是皇宮還是三千院,都要比梨園更合適吧?
難道是為了進墓林?
有人猜測著,雖然梨園的墓林的確天下無雙,可對于即將踏足七境的李子冀來講,還能起到作用嗎?
又或者單純只是想去吃一碗陽春面?
想不通,猜不透。
不過除了引起一些議論之外,倒也沒帶來什么太大的風波,畢竟李子冀之前入六境的時候可是足足消失了兩年,這才不過兩個月,似乎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大修行勢力也是十分安靜,諸如儒山,佛門,道門,神教等等,全都已經(jīng)回去各自的山門,并且沒有任何的流言傳出來,反倒表達了對李子冀的支持。
事實上,在李子冀兩個月前出現(xiàn)在長安城外的時候,儒山,佛門,道門就已經(jīng)擺明態(tài)度依舊支持圣朝。
異教之主也很安靜。
哪怕他的收割計劃已經(jīng)到了一觸即發(fā)的地步,但只要天山門會談約定的時間還沒到,就必須一直壓著。
李子冀屆時會同意收割嗎?
也許其他人擔心這一點,但異教之主卻從未擔憂過,當世界真的面臨生死存亡,無計可施的時候,他知道李子冀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兩個月的平穩(wěn)時間,天下仿佛又回到了天山門會談剛剛確定下來的那一年,一樣的平靜。
所有人都在默契的等待著時間流逝,等待著一年后的到來,這最后的一年時間,將是真正徹底決定世界未來走向何處的關(guān)鍵時間。
和各方勢力的平靜比較起來不同,百姓們則是心中愈發(fā)的惴惴不安。
圣朝百姓還好些,有國運相助,不至于終日漆黑一片。
可對于圣朝之外的百姓而言,卻時常在噩夢中驚醒,然后恐懼的看著外面如深淵一樣的漆黑,等到勉強睡下翌日睜開雙眼之后,入眼所能見到的,還是一樣的漆黑。
伸手不見五指。
兩個月的時間過去,太陽僅剩的光輝也已經(jīng)完全被虛無吞噬,如今的天地之間,僅有燈火的光亮照耀。
家家戶戶都不熄滅,在心中驚恐之時,唯有看著身旁閃爍燈光,才能勉強得到一絲慰藉。
世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什么時候才能好?
這就是無數(shù)普通人的念頭,眼睜睜看著太陽一天天的被吞噬,這種對未知的恐懼是最折磨人的,他們惶恐不安,不知道未來在何處。
甚至直到今天,都沒有人出現(xiàn)和他們解釋一下原因。
“難道世界要毀滅了嗎?”
無數(shù)人絕望的站在各自家中,強烈的無助深深地席卷著靈魂每個角落。
神子也在看著如深淵一般的天空。
他站在神殿前,已經(jīng)盯著這片天空看了很長時間。
大祭司站在他的身后:“太陽的吞噬比我預想中的要快。”
的確,世上又怎么會事事如愿,事事都如自已料想的一般?
而且或許其他人感受不到,可對于他們這種大修行者來說,還是能夠嗅到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危險。
太陽消失的漆黑似乎并不是終點,天地之間的漆黑正在朝著更加難以形容的深邃蔓延,就像神殿前的燈光,都要比前些日子更暗了一些。
燈光還是燈光,永遠都是那個亮度,為什么會變得暗淡?
無非是被天地之間這可怕的漆黑吞噬,也許有一天,這些燈火發(fā)出的亮光,已經(jīng)沒辦法再照耀四周。
神子望著天幕:“其實世界的漆黑也不失為一種美好,只是我們需要它變得明亮。”
如果站在絕對客觀的角度去看,王朝更替,天下興衰,其實都有著它們各自的魅力所在,就算是終有一日會走向滅亡,也不失為一種美好。
只是人們需要長盛不衰,需要世界明亮。
大祭司沉默了一瞬,然后問道:“你準備好了?”
神子點了點頭:“我該去做了。”
其實一個月前他就已經(jīng)完全參悟了李子冀贈予他的那枚棋子,可距離七境越近,便越是能夠感受到自身的不足。
大祭司臉上并沒有多少喜悅,神子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他夢寐以求的,可當他真正了解之后,卻發(fā)現(xiàn)這一幕不免有些殘忍。
神子并不以為意,他淡淡開口:“我凝聚天下光明而生,我生來就是要為這個世界做些什么,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依然要去做,何況,即便我真的失敗了,總還有李子冀在。”
“這個世界很美好,也許人生之中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有很多想做卻做不到的目標,不可否認的是這個世界的確是美好的。”
我無能為力,我心狠手辣,我六親不認,我只能在最爛的泥濘里掙扎,但世界依然是美好的。
也許錯的是人,是秩序,是規(guī)則,但一定不是這個世界。
神子雙手負在身后,身體脫離地面,在長夜之中化作一道流星直沖天際,用最直接的方式撕開了黑暗,神山所有教眾全都抬頭看了過去。
他們放下了手中的教經(jīng),放下了剛剛準備開始的修行。
山腳下的插花鎮(zhèn)也是如此,身為神教信徒的他們在這些日子里也是惴惴不安,在黑暗之中不知所措,神子升空帶來如流星般的亮光,照亮了插花鎮(zhèn),照耀著所有人不安的面龐。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們只知道,那是如今黑暗之中僅有的光。
他們注視著,一刻都不肯移開視線,就像眼里長出了雙手,要將那束光緊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