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遠微微搖頭,遙遙的看著下方的這一切,只是說道:“后悔?我并不會后悔。”
“陛下,后悔這種情緒是這個世界上最過無用的東西,這種情緒的誕生便是為了純粹的折磨這個人,使得這個人的一切都陷入到停滯狀態。”
“唯有這種停滯狀態,才可以徹底的摧毀一個人。”
陳昭遠籠著袖子說道:“而臣要做的,便是將這樣子的情緒給徹底的收攏起來,而后化作解決問題的力量。”
“后悔沒有用,但是用后悔滋養出來的力量卻是可以消滅后悔。”
陳昭遠幽幽的說道:“陳氏最擅長的,便是解決問題,當然,除了問題本身之外,陳氏也很擅長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他回過頭,笑著說道:“不過陛下,您可能是看不到問題徹底被解決的那一天了,因為陳氏解決問題從來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一個漫長的....拔毒止痛的過程。”
“如果說這個天下是一個已經生了重病的病人,那么陳氏便是這個病人最好的醫生。”
“他有著常人所沒有的耐心,他會一點點的拔出病痛的根源,而后在最關鍵的時候,將所有的毒素全都付之一炬。”
陳昭遠回過頭,看著站在那里的李隆基,面容緩和:“此時,便是陳氏開始治病的第一個手段。”
“陛下,極樂盛宴要開始了。”
“走吧。”
李隆基看著陳昭遠自信而又傲然的背影,臉上帶著點點的敬佩之色,他從陳昭遠的身上看到了許多。
“或許,陳氏真的有這樣子的力量可以解決一切。”
“也或許朕應當多信任昭遠幾分。”
他淡淡一笑,搖著頭:“不過么,這些都是要在陳氏贏了之后的事情了。”
李隆基轉身朝著大殿之外走去,臉上神色堅肅。
“便讓朕看一看,陳氏暗中藏著的一部分的底牌手段吧。”
“極樂盛宴,該如何收尾?”
“陳氏會如何收尾?”
.... ....
極樂盛宴
眾人都在盤算著自已心中的打算,整個場上僅有的幾個較為輕松的人,恐怕也就是李隆基、陳昭遠、以及大殿之內此時正在飲酒作樂的青蓮居士了。
青蓮居士面容上帶著沉醉之色,酒精讓他的面上酡紅,醉態盡顯。
他搖搖晃晃的走在這大殿內部看著周圍的景色,空中隨意的念誦著什么樣子的詩句。
不必去聽,便知道那是多么驚人的詩句。
這才是詩仙。
宴會到了中段,些許激烈的鼓聲響起,正是秦王破陣樂。
伴隨著鼓聲,安祿山站了出來,臉上帶著謙卑和諂媚的討好神色,他拱手看著李隆基道:“啟稟陛下,今日盛宴,臣愿為陛下獻上長安之舞,以此來為陛下、為貴妃娘娘賀。”
長安之舞?
李隆基來了些許興趣,他的身體輕輕的往前面去倚靠著,然后裝作平時的樣子問道:“可是昔年匈奴之舞?”
安祿山的身上有著部分匈奴人或者說突厥人的血脈,這樣子問,自然是將安祿山的血統擺放在明面上,告訴所有人安祿山不過是匈奴蠻夷。
其余人本以為這個時候的安祿山會驟然之間翻臉,可事實上,安祿山不僅沒有翻臉,反而是笑著說道:“回稟陛下,正是昔年頡利可汗為天可汗陛下獻上的舞。”
“臣聽聞陛下甚愛此舞,特意前去學習的。”
“還請陛下令臣為您展示。”
李隆基聞言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本就應當如此啊。”
他站了起來,眉宇中神色不變:“便讓朕,為你親自奏樂!”
“此舞,當配上秦王破陣樂!”
場面之上,安祿山起舞,肥碩的身體卻顯得格外的靈敏,身子舞蹈盡皆是標準模樣,原本他這個身材、這個性別跳著應當是略顯滑稽的舞蹈,此時卻顯得格外的優美。
這便是當年頡利可汗為李世民所跳的舞蹈,今日,這藏南節度使安祿山再次為當今陛下所跳。
鼓樂圣不聽,二人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更顯得些許猙獰和殺氣。
陳昭遠只是坐在自已的位置上看著這一幕的發生,不僅沒有阻攔,更像是完全沒有看見一樣。
一曲罷,李隆基抬起頭,看著安祿山,嘴角含笑:“祿山啊,朕聽聞你在藏南頗有威望,當地的不少人都稱呼你為.....夜天子啊。”
夜天子!
安祿山陡然之間身上冒出些許冷汗,他看著面前站著的李隆基,雖然早已經是做好了準備,但此時此刻真的到了這一刻,他還是有些心虛,有些害怕。
只是此時已經容不得他這般思慮了,是故當即站了出來。
“陛下....這些不過是民間的稱呼罷了。”
他笑著說道:“臣倒是聽聞了另外一件趣事。”
安祿山看著李隆基說道:“民間傳聞,您為了貴妃娘娘,大量耗費財力物力,修建了這花萼相輝樓,并且征調天下各地的奇異水果入京都,僅僅是為了博貴妃娘娘一笑?”
他走到一旁,拿起桌案上的荔枝笑著道:“如此勞財傷民,不是明君所為啊。”
安祿山長嘆一聲,不等李隆基開口說道,便繼續看著李隆基說道:“陛下,且不說這些了。”
“您是皇帝陛下,是這個龐大國度的主人,即便是您想要烽火戲諸侯那也是可以的。”
“臣此次來長安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令臣驚愕的人,這個人給臣講述了一個故事,一個令人悲傷的故事。”
他拍了拍手,一個人便從花萼相輝樓外緩緩的走了進來,走到了安祿山和李隆基的身前。
此人神色滄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頭發花白,顯得可憐無比。
只見此人來到了李隆基的面前,先行禮:“臣,參見陛下。”
他抬起頭,面容如同惡鬼一般猙獰,到處都是刀疤傷痕,聲音沙啞,眼睛也好似是被捅瞎了一只。
“陛下,臣乃安息都護府內一參將。”
“臣千里而來,只想問陛下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