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欣的提前離席并非是計劃完成后的退場，而是弄清解數(shù)真正目的的關(guān)鍵。
作為俯瞰寰宇的十六位真神之一，凡人無論如何再掩飾蹤跡，都不可能繞過她的注視。
很快，甄欣就看到解數(shù)通過眼花繚亂的手段甩掉了身后的程實，出現(xiàn)在了一座荒山的山頂。
她輕笑一聲，降臨于現(xiàn)實半空，用極致的【混亂】之力掩蓋自已的身形，并隨手一招，將失去目標的小丑召至身邊覲見。
當程實到來的時候，山頂?shù)慕鈹?shù)似乎正在做什么準備工作。
程實目光灼灼盯著腳下一切，不算意外道：
“他果然還要再做一場實驗！”
沒錯，既然智者的理論剛剛才被驗證，那他自然要用驗證過的理論去進行下一步的探索。
甄欣也饒有興致地觀摩著，一邊看一邊問道：
“被人算計的感覺如何，愚戲大人？”
“？”
程實不以為意，搖頭失笑：“我這一路走來，何時不在別人的算計之下，習(xí)慣了。”
甄欣挑挑眉，倒是沒想到程實會這么說，她笑道：
“這次可不一樣，算計你的不是神，而是一位凡人。”
程實瞥她一眼：
“我又不是沒被凡人算計過，在這之前，你和甄奕不是也騙過我不少次嗎......
再說，凡人和神明又有何不同，不過是一個沒有神座，一個幸得權(quán)柄罷了。
在這場造物主的實驗里，人和神都是可憐的實驗品，都是迷茫不見前路的生靈。
從本質(zhì)上來講，并無區(qū)別。”
“......”
當話題抬升到這種高度，就意味著閑聊繼續(xù)不下去了。
甄欣面色古怪地看著程實，不像在看一個朋友，更不像是在看一位丑角，而像是在看一位“前輩”，一位站在世界路口即將為寰宇引路的領(lǐng)路人。
這種感覺很微妙，讓她漸漸模糊了程實以前的樣子。
小丑之前可不是這樣的，他歡脫、狡詐、懶散、愛笑，說起話來嘴上像是抹了毒。
可現(xiàn)在，他沉穩(wěn)果決，籌謀有度，雖然也常笑，但笑中的滋味似乎變了。
并且他的語氣越發(fā)像那些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明，哪怕他并不是神，可他的身上依然流淌出了淡淡的“神性”。
甄欣眼神略有些復(fù)雜，她看著程實幽幽道：“張口迷茫，閉口本質(zhì)，總感覺你越發(fā)靠近【命運】。”
程實一愣，隨即莞爾：
“既定，本就是命運。”
他已經(jīng)接受了自已既定的身份啊......
甄欣不言，默默點頭。
兩人正說話間，山頂?shù)闹钦呓K于完成了實驗前的一切準備，在山頂之上再次洞開了一條通向未知之處的時空通道，只是這條通道看上去明顯比樓頂那條要更加穩(wěn)固。
不僅如此，其中澎湃溢散的【記憶】神力更是讓程實兩人想到了之前龍井手中的“憶中故我”。
智者果然在剛剛的計劃中有所收獲！
見解數(shù)躍躍欲試，隨時都會踏入其中，甄欣眉頭一挑道：
“要攔嗎？
解數(shù)反設(shè)這一局，就是為了得到我們手中所謂的‘聯(lián)系法’，龔會長的戒指恰恰補足了這一點。
不愧是僅排在韋牧之下的登神之路榜二，明明在之前的實驗中毫無動作，卻還是能看懂實驗的始末，并迅速復(fù)刻出相似的路徑。
我有時候都懷疑，這些智者腦袋里長的究竟是不是人類的腦子。
他們真的是玩家嗎，該不會所有智者都是【癡愚】的分身吧？”
“？”
程實愣住了，甄欣的這個說法讓他腦中一亮，一個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
他沒有抓住那個念頭，而是好奇問眉道：“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混亂】的意志啟發(fā)了你？”
“并不。”甄欣搖搖頭，“只是以【混亂】的視角觀察多了，便覺得如【癡愚】這般洞見一切的力量頗為不可思議。
【癡愚】也就算了，畢竟祂是神明，是得到【源初】正名的真神。
可韋牧、解數(shù)之流......比起普通人，是不是超標太多了？”
“肯定啊，他有掛，當然超標。
如果開了還不如普通人，那還開什么？”
“？”
我的關(guān)注點是他開沒開嗎？我不在問掛是哪兒來的嗎？
甄欣眨眨眼，失笑一聲。
織命師果然還是那個織命師，變得是他對世界的態(tài)度，而不是他內(nèi)心的底色。
他永遠是那個腦回路奇特的小丑，只是現(xiàn)實的壓力讓他再難有如此歡顏。
“快點決定。”甄欣收起笑意，催促道，“不然解數(shù)離開這片星空，我可就幫不上忙了。”
說完，甄欣還狐疑地盯著程實看了一眼，謹慎道，“你該不會還想跟著他出去一趟吧？”
“......”
我有這么野嗎，天天不著家？
程實嘴角微抽，無奈笑笑。
他不準備出去，因為出去會挨罵，但他也不準備阻止智者，因為他無法確定智者是不是縫起不同切片宇宙的那根“線”。
解數(shù)太神秘了，神秘到眾人只知道他是一位外來者，卻不知其根腳為何。
“大家都知道，解數(shù)是一位‘偷渡者’。
他突然出現(xiàn)，并成為了登神之路的榜二，蘇益達就是被他帶入了我們的世界。
這樣的發(fā)展，你不覺得奇怪嗎？”
甄欣歪頭：“奇怪什么，偷渡者還少嗎？”
“不，他可不是單純的偷渡者。
試想，真實宇宙中出現(xiàn)了一位智者，那這位智者‘家’在哪里？
他不可能是憑空出現(xiàn)的，一定有一個原始的世界‘誕育’了他。
可這個世界在哪？
或者說，我們的世界有出現(xiàn)類似解數(shù)的原型嗎？”
甄欣似乎有些明白程實的意思，但她仍感到疑惑：
“每個世界是不同的，或許我們的世界并不會有解數(shù)，是其他世界的解數(shù)來到了我們的世界？”
程實搖了搖頭：“我也曾這么想過，但你仔細回憶一下就會發(fā)現(xiàn)，不同切片宇宙的生靈或有不同的命運和結(jié)局，但前提是他們都存在，存在于每一個世界中！
比如你、比如神明、比如丑角、比如命定之人、比如無數(shù)與既定有關(guān)或簇擁、或逼迫既定走到現(xiàn)在的那些生靈......
一旦與既定有所關(guān)聯(lián)，他就絕不可能是無根之萍。
這不是我給自已戴高帽，而是無數(shù)世界、無數(shù)既定用血淚堆出來的經(jīng)驗和教訓(xùn)，這場實驗就是為了既定展開的，所以一切與既定相關(guān)的存在，必有其存在的源頭。
但解數(shù)......
至少目前，我們還沒找到其根腳，哪怕是記憶，都被截斷在他降臨之后。
誰都不知道他從哪里來，也不知道他究竟為了什么而去。
所以我擔(dān)心他可能不屬于這片星空，而是屬于......”
甄欣目光一凝，“真實宇宙？”
“對！
他有沒有可能本就屬于真實宇宙，他的根腳就在真實宇宙？
我想不到哪個世界會誕育出這樣一位智者，在從未與我有過聯(lián)系的情況下離開自已的世界去尋找一片沒有既定的星空。
但如果是真實宇宙中的某位或者某些意志催生出了他，而后將他當作串聯(lián)無數(shù)世界的針線......似乎也只有這樣才合理。
雖然在這場計劃中我們被算計了，可智者幫我們完成了傳火也是事實。
無論他有多神秘，無論他想干什么，總之，他沒有對這個世界造成任何破壞，也沒有犯下任何不可饒恕的罪行。
刺殺只是他的陷阱，引我入局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既如此，我便在想，我們是否有必要冒著讓其他世界失去‘針線’的風(fēng)險，將智者留在這里？”
“......”甄欣從未離開過世界，她對真實宇宙的一切感知都來自于程實的描述，可僅憑這些她就能直接想象出那片星空的玄奇，在那里，或許出現(xiàn)任何事情都不足為奇。
“所以你覺得他不僅是針線，還是被復(fù)用的針線？
這就是你要放走他的原因？”
程實點點頭：“我猜是，除非我們能從自已的世界中找到智者的‘誕育證明’，否則......”
“不用否則了，智者離開了。”
話音未落，山頂?shù)慕鈹?shù)面色凝重地踏入了那條時空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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