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銘瑜的名字來自于她的母親,她的母親叫安瑜,所以她的父親為她起名為銘瑜。
她本不姓安,幼年時父母在一場車禍中出了意外,由于父親那邊截然一身無依無靠,這個可憐的孩子只能由安家收養。
安家為了不讓幼小的銘瑜遭受更多來自外界的傷害,便為她改了姓,對外聲稱這是安家二子安寧的女兒。
安寧為人散漫,癡迷算命,又沒有工作,身為男人也不好養育一個女孩兒,所以安銘瑜從小就寄養在安家三女安靜的身旁。
那時安靜年紀也不大,剛剛畢業找到了一份銷售的工作,本以為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可誰曾想突然就直接跨過了中間無數環節,變成了一個帶著“女兒”生活的單身“母親”。
不過對此,安靜倒是毫無怨言。
她的姐姐安瑜從小就疼愛她,姐姐離開后她異常痛苦,銘瑜的存在反倒像是對親情的一種撫慰,至少讓安靜覺得姐姐或許是在用這種方式陪伴自已。
就這樣,安銘瑜在小姨的照顧下長大了。
眾所周知,銷售是一個非常消耗人也非常忙碌的職業,哪怕安靜每天都盡量壓縮工作時長,爭取留出時間來陪伴小銘瑜,但為了養家糊口,她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職場泥潭,不僅把自已弄得焦頭爛額,也讓好不容易從小姨身上找回溫暖的小銘瑜更加明白了孤獨的滋味。
她每天唯一的期盼就是跟下班回家的小姨說上一會兒話。
然而在外說了無數話的安靜下班之后只想好好安靜一下,她對安銘瑜的陪伴從最初的無微不至,變成了每日叮囑,又成了微笑撫摸,最后淪為沉默以對。
漸漸地,安銘瑜也在這種機械的親情中失去了對交流的渴望,逐漸演變為按部就班的成長。
這并不是一種良好的家庭氛圍,也不是開心快樂的童年經歷。
忙碌的安靜似乎適應了這種節奏,從未發現有什么不對,直到某天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看到呆坐沙發的安銘瑜垂著頭,對她的招呼置若罔聞......
那一刻,安靜突然紅了眼眶。
銘瑜不是這樣的,她明明是個堅強且愛笑的姑娘,怎么現在卻連話都不說了呢?
安靜站在門口淚如雨下,她不斷回想著這幾個月以來的所有經歷,在忙碌的過去中想要找到那個讓銘瑜失去笑容的原因。
然而,隨著她對記憶的翻找,她發現銘瑜嘴角的笑容并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自已的“冷落”漸漸抹平。
她意識到自已錯了,生活不該是這個樣子,銘瑜不該是這個樣子,自已也不該是這個樣子!
她看著呆坐沙發一言不發的銘瑜,不禁在想:這個可憐的孩子或許也在怨恨自已吧。
明明姐姐已經將她交到了自已手里,自已也想帶好她,可為什么一切都成了現在這樣?
安靜無助地癱坐在門口,抱著膝蓋哽咽抽泣。
許久后,她抹了把眼淚,不是哭夠了,而是怕自已的無助被銘瑜看到,讓脆弱的對方感到恐懼。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沙發上的銘瑜,卻見剛剛還一言不發的小姑娘此時早已站在她的身前,怯怯地看著她,遞過一張紙巾道:
“小姨,你為什么會哭,是銘瑜做得不好嗎?”
安靜淚水決堤,她一把抱住銘瑜,嚎啕大哭:“不,銘瑜很好,銘瑜最好了,是小姨不好,小姨錯了,小姨對不起你......”
安靜的情緒如同風暴席卷向無措的安銘瑜,安銘瑜蜷縮在小姨懷里,身體微微顫抖,緊咬嘴唇,她似乎有些害怕,卻還是鼓起勇氣拍打著小姨的后背,安慰道:
“小姨很好,小姨沒有錯,小姨不要說對不起,好不好?”
安靜也知道自已的丑態一定嚇壞了孩子,她再次抹了把眼淚,雙手按著銘瑜弱小的肩膀,滿臉歉意道:“對不起銘瑜,小姨從沒當過‘媽媽’,是小姨忽略了你的感受,這本應是你最開心快樂的年紀,小姨卻讓你失去了笑容......都是小姨的錯。”
安銘瑜聽了一愣,隨即有些生氣道:
“小姨沒錯!
小姨為了掙錢養我已經很累了,家里是休息的地方,小姨累了需要休息,偽裝都是對外面的人,對家人就應該卸下偽裝......”
“?”
安靜驚呆了,她從沒想過年幼的銘瑜能說出這番話,這清晰的邏輯甚至讓她大腦卡殼了一瞬,她不敢置信道:“你從哪里知道的這些?”
安銘瑜怯怯地指向電視:“電視說的,我......就看了一會兒......”
安靜的淚水再次流下。
自已對孩子的教育,甚至沒有一臺電視來得多也來得通透......
正當她腦中一片混亂地看向電視時,小安銘瑜又開口了:
“再說,我總是笑的,看到窗臺上的小鳥會笑,睡甜甜的覺會笑,偷看電視會笑,見到小姨......也會笑。
可電視里說,笑并不總是解藥,當人疲憊的時候,笑容有可能會讓疲憊的人重新穿起偽裝。
我不想讓小姨穿上偽裝,我想讓小姨在家里休息,所以我不敢笑了......”
“......”
安靜咬著唇,一直在咬,咬到血色侵染,終于憋不住心中爆發的情緒,再次一把將銘瑜拉進懷里。
這就是銘瑜啊,這就是姐姐的女兒, 她的善良一如姐姐,哪怕只是個孩子,都在為自已著想。
可自已呢......
安靜,你對得起自已的姐姐嗎,你對得起懂事的銘瑜嗎......
安靜哭累了,她坐在門口昏昏睡去,懷中的安銘瑜掙扎無果,既拖不動小姨,也救不了自已,索性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跟著小姨一起睡去。
這是這么多日子以來她們睡得最香的一次。
一個徹底卸下了偽裝,一個再次擁抱了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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