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釗聽到林毅的話，裝模作樣地搗鼓了一下設備，然后坐回林毅的身旁，負責記錄。
林毅主審，面無表情地看著郭宏廣：“郭宏廣，先說一下宏廣小額貸款公司的事情吧。我們已經(jīng)掌握了一定線索，你最好不要有任何隱瞞。”
“好的，領導。”
聽到林毅的話，面對孔釗的死亡凝視，郭宏廣心中很清楚，只要他敢有所隱瞞，或者胡說八道，監(jiān)控設備下一秒就會出問題，然后孔釗就會向他展示“審訊藝術(shù)”。
林毅和孔釗不再說話，等待郭宏廣開口。
郭宏廣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說道：“宏廣小額貸款公司并不是我的，是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胡飛的，資金都是他提供的，我只是幫他經(jīng)營。張文豪、徐富貴和李文茂三人借了小額貸款公司的錢，沒有及時還利息，我本來要安排人去催賬，結(jié)果胡飛阻止了我。他故意默許張文豪三人拖欠，等利滾利到一定程度后，安排我?guī)巳ジ麄冋勁校屗麄冇酶髯悦碌馁Y產(chǎn)抵債。
因為胡飛要求，張文豪三人名下的資產(chǎn)價格必須低于正常評估價的一半，所以張文豪三人不同意。于是，我按照胡飛的指示，挾持三人，通過恐嚇、毆打等手段，逼迫三人同意簽下資產(chǎn)抵債合同。
事發(fā)之后，張文豪三人先后向區(qū)公安局和市公安局報案，被胡飛知道了，胡飛讓我安排人去教訓他們。后來，張文豪三人意識到不對勁，又給市紀委寫舉報信，結(jié)果市紀委常務副書記劉國權(quán)直接將舉報信交給了胡飛，胡飛又讓我?guī)巳ソ逃柫怂麄儯⑶彝{他們，如果他們再敢舉報的話，無論是他們自己，還是他們的家人都有生命危險。從那之后，張文豪三人才消停下來。”
林毅聽到市紀委常務副書記的罪行，微微瞇了下眼睛，然后繼續(xù)問道：“小額貸款公司的資金超過十億，胡飛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資金體量，具體的股東都是誰？”
“胡飛一開始只提供了一個多億的現(xiàn)金，其他資金都是他找關系，從銀行低息貸款拿到的。”
郭宏廣回答道：“公司法律意義上的股東都是胡飛找的人代持，具體的股東，我也不清楚。胡飛從來不跟我講這些，我也不敢問，我只是按照他的指示放貸和要賬。而且，小額貸款公司的資金一直在公司賬上，沒有人分紅。”
林毅皺了下眉頭。
身為市公安局局長，胡飛的法律意識和反貪意識，要比一般的腐敗干部更強，借鑒了傳銷模式，只有上下線有交集，中間設置防火墻。
而胡飛自己，就是違法放貸的那道防火墻！
短暫的沉默后，林毅又問道：“你利用宏廣集團旗下其他公司，從銀行套取貸款是怎么做到的？”
“胡飛那邊給銀行打招呼了。”
“只有他一個人打招呼？”
“他給一家銀行打了招呼，另外兩家銀行是市委秘書長韋小磊打的電話。”郭宏廣說出了具體的細節(jié)，雖然胡飛是副市長兼是公安局長，縱橫黑白兩道，但一下從銀行貸款超過十個億的資金，也沒那么容易。
林毅又問道：“還有人打招呼嗎？”
“沒有了。我知道韋小磊秘書長打招呼，還是財務人員去辦理手續(xù)，回來向我匯報的。當時，銀行行長私下問我和秘書長什么關系。”郭宏廣搖頭。
再次聽到郭宏廣的話，林毅心中明白，市委秘書長韋小磊沒有那個能力，應該是代表了魏海峰的意志，但這不是郭宏廣能夠知道的，便沒有繼續(xù)詢問這個問題，而是讓郭宏廣說了一下宏廣小額貸款公司目前的情況。
當郭宏廣訴說完畢后，林毅轉(zhuǎn)移話題：“郭宏廣，根據(jù)你所說，宏廣小額貸款公司涉及校園貸，給學生放高利貸，逼迫學生賣X，形成產(chǎn)業(yè)鏈，這也是胡飛安排你做的？”
“這……這是我自己的主意，讓女大學生用身份證和裸照作抵押，進行貸款。我們的利息很高，而且利滾利，女大學生只要一開始沒還錢，后面就很難再全部還齊了。
我一開始的本意是想給胡飛提供女大學生，后來發(fā)現(xiàn)很少有處女。就讓非處女的大學生去夜總會，處女大學生留給胡飛。”郭宏廣說著，察覺到林毅和孔釗目光陰冷，嚇得低下了頭。
林毅強忍著讓孔釗給郭宏廣來一頓大記憶恢復術(shù)的沖動，繼續(xù)問道：“你口中的領導除了胡飛，還有其他人嗎？”
“有，但我不知道是誰。”
郭宏廣先是點頭，然后解釋道：“竹苑有9棟別墅，1號別墅是貴賓專用，有特殊通道，由胡飛親自負責接待，不讓我和我的人參與。2號別墅是胡飛專用。我這邊有好女孩之后，胡飛有時候會讓我將女孩送到2號別墅，有時候是1號別墅。其他別墅都是公檢法一些領導使用，他們對女孩要求不高。”
“說一下王柔案的具體經(jīng)過。”林毅冷聲道。
郭宏廣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刻交代了王柔案的前因后果。
林毅了解了這一切后，沒有再問郭宏廣其他違法犯罪的事情。
那些事情和寧海輿情事件沒有直接關系，將由異地警方組成的專案組進行審訊調(diào)查。
林毅和孔釗結(jié)束對郭宏廣的審訊后，又審訊了郭宏廣下面的四大金剛，結(jié)果四人都不知道郭宏廣和胡飛之間交易的事情，只知道胡飛是郭宏廣的保護傘。
“書記，胡飛這個人非常狡猾，不但給自己設置了防火墻，而且讓郭宏廣和下面人之間設置了防火墻，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形成證據(jù)鏈。”審訊結(jié)束后，天色已經(jīng)黑了，孔釗陪著林毅來到樓下，忍不住說道。
“叮鈴鈴——”
旋即，不等林毅說話，他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拿出一看，發(fā)現(xiàn)是市紀委副書記任宗明的來電。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林毅眉頭一挑。
因為胡飛在這兩起案件中非常重要，林毅決定親自審問，只是讓任宗明等人負責看押。
在這種情形下，任宗明突然來電，讓林毅心中涌現(xiàn)出不好的預感，然后迅速接通了電話：“宗明書記。”
“林書記，胡飛突發(fā)腦溢血，現(xiàn)在已經(jīng)昏迷了。”任宗明語氣焦急地匯報，印證了林毅的判斷。
林毅冷冷問道：“宗明書記，胡飛好端端的怎么會突發(fā)腦溢血？”
“林書記，我們是準備給他送晚飯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我過去問了他老婆，他老婆說胡飛這兩年患有高血壓。”任宗明說道。
“立刻將胡飛送去醫(yī)院，除了手術(shù)之外，紀檢干部全程跟隨，必須確保胡飛的生命安全！另外，把監(jiān)控視頻發(fā)我一份。”林毅聽后，沒再詢問，立刻做出指示。
結(jié)束通話，林毅顧不上吃飯，帶著孔釗直奔市醫(yī)院。
因為看守所在郊區(qū)，等林毅趕到醫(yī)院的時候，胡飛已經(jīng)被推進了手術(shù)室。
任宗明和第四監(jiān)察室主任楊劍，帶人守在手術(shù)室門口。
看到林毅和孔釗，任宗明連忙迎上，一臉歉意道：“對不起，林書記，是我疏忽了！”
“醫(yī)生那邊叮囑好了吧？”
林毅沒有責怪任宗明，因為他在來的路上看了監(jiān)控視頻，胡飛是自己在軟禁的房間里，因為壓力太大，血壓飆升，導致腦部血管爆裂，屬于意外事件。
而且，胡飛當上副市長和市公安局長后，沒有做過單位的體檢，資料里沒有提到高血壓的病情，任宗明不可能知道胡飛有高血壓。
任宗明連忙點頭道：“林書記，叮囑好了，總共兩點。一是要求他們?nèi)戎魏w，務必確保胡飛的性命。二是要求他們對胡飛的信息和手術(shù)的情況嚴格保密，否則按照違紀處理！”
“好，那就等手術(shù)結(jié)果吧。”
林毅點點頭，沒再多說，坐在手術(shù)室外的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