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山知道,自已再怎么堅持,也終究改變不了會議的結果,于是用力一揮手,帶著情緒說道:“我還是堅定的以為,必須全面禁燃!少了一個煙花鞭炮,年節照樣可以過,但帶來的不穩定、不安全、不環保因素,卻實在太多。明明知道弊大于利的東西,我們為什么還要放任自流?”
張俊本來不想再發言,見李鐵山一直盯著自已說話,不得不再講幾句。
“鐵山市長,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們的確要倡導新時代新風尚,要提倡綠色生活,以更安全、更環保、更健康的生活方式,取代燃放煙花爆竹的傳統,共同營造文明、守法、低碳、綠色的生活新風尚。年味何須煙火盛,平安才是真吉祥。但是,我們不能簡單的摒棄民俗,而是在傳承文化、保障安全、保護環境之間找到最優解,體現的是以人民為中心的治理溫度?!?/p>
“呵呵,張俊,你挺會說的?。≌?,反話,都讓你一個人說完了!你也知道,年味何須煙火盛,平安才是真吉祥。不全面禁止的話,我們怎么保證平安?”
“禁,也得有個過程吧?”張俊平靜的說道,“煙花鞭炮存在一千多年了,也許再過一段時間,有了更好的節日娛樂,人民自然而然的就擯棄了這種傳統的習俗。但在當下,我以為全面禁止的話,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或許到了我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你讓他們放煙花,他們也不愿意放了呢?就像舞龍舞獅這些習俗一樣,很多地方都已經不耍了。你讓他們去耍,他們也沒時間和精力去耍。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正確的引導,安全的監管?!?/p>
李鐵山冷笑道:“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幾十年以后?我們還管得著嗎?現在出了問題,出了事故,誰去負這個責?”
張俊也不知道,李鐵山為什么要發怒,而且表現得如此固執,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我們就追究誰的責任。如果生產的煙花不合格,那就追究生產廠家的責任。如果是銷售商保管不力,那就追究銷售商的責任,如果是燃放不規范,那就是燃放者的責任,這不是很好劃分嗎?”
煙江市委書記伍福田笑道:“還是張俊市長說得在理!要全面禁止生產和銷售煙花,我是堅決不同意的!”
李鐵山瞪了他一眼:“你當然不會同意了!你們市里的GDP,有一大半都是靠煙花產業支撐起來的!哪怕全省都禁燃了,你們市里每個星期還是會進行煙花表演吧?”
伍福田抹了一把臉,說道:“煙酒也致癌,抽煙引發的火災隱患也很大,每年有不少火災,都是因為抽煙引起的。煙有什么好處?全是害處!既然如此,為什么不禁?什么時候把這些給全面禁止了,我們煙江市也可以全面禁止生產和銷售煙花!”
李鐵山被懟得啞口無言。
禁煙?
估計李鐵山頭一個做不到吧?
他可是有名的老煙槍。
其他常委也紛紛表態,支持張俊的觀點。
徐沛生最后做總結:“全面禁燃,現在來看,的確不太現實,咱們還是順著國家的規定來做吧!國家什么時候出臺全面禁燃的法規,咱們就什么時候全面禁燃!此事咱們就討論到這里,大家都沒有異議了吧?”
李鐵山郁悶的搖了搖頭。
徐沛生挪了挪坐姿,喝了口茶水,見沒有人發言,便道:
“春節還有十天,元宵佳節也是煙花鞭炮燃放的重要節日。接下來,我們商量怎么處理事故的善后,以及加強對煙花鞭炮的管理?!?/p>
最后,大家一致決定,在元宵節那天,由各個街道社區,分別派人到街道上設點值守,不能燃放煙花的地方,絕對不許任何人燃放。
全面禁燃很難實現,但要力保中心城區不燃放,不出事故。
會議開了六個小時才完畢,好像討論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又好像什么也沒有改變。
這是一場臨時的會議,還沒有正式上班呢!
會議過后,大家該干啥就是干啥。
李鐵山走出會議室,忽又轉過身,對張俊道:“張俊,你來一趟我辦公室?!?/p>
張俊點頭答應。
徐沛生走在前面不遠處,聽到這話,不由得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李鐵山。
李鐵山面無表情,來到自已辦公室。
不一會兒,張俊走了進來,說道:“市長,有何吩咐?”
李鐵山沉著臉道:“張俊,我一再的說過,在常委會上,我倆必須保持高度一致,不能有意見分歧!你怎么老是跟我作對呢?”
張俊蹙眉道:“市長,我是對事不對人。在這個議題上,我的論點并沒有錯吧?”
李鐵山用手指重重敲擊桌面,嚴肅的道:“這不是是非對錯的問題!這是政治正確的問題!你和我都是政府這邊的常委,你必須跟著我的觀點走!”
張俊徹底無語。
誰規定的?難道我張俊是你李鐵山的應聲蟲?只能聽你的?
“市長,一般的議題,我當然是聽你的??墒俏乙灿凶砸训乃枷?,我以為對的,我便去做?!?/p>
“對嗎?你說的真的對嗎?全面禁燃,只有好處!”
“市長,這個問題,我們在會議上已經討論過了。現在中心城區也禁燃了,我還是那個意見,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去做。我們現在如果施實全區域全時段禁烯,事實上很難做到。我們要派多少人手去勸導啊!”
李鐵山擺了擺手,說道:“張俊,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不過,我提醒你,以后在常委會出,凡是我先發表的意見,你都要支持我!至于最后結果如何,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對我的態度!”
張俊做事,向來是對事不對人。
而李鐵山恰恰相反,是對人不對事。
李鐵山以為,張俊是自已的副手,就必須無條件服從自已。否則就是張俊不聽話,成了別人的人。
張俊卻無法接受李鐵山的這種霸道思想。
別說張俊和徐沛生關系很鐵,便是他和書記關系一般般,他也不可能只聽市長的話,做市長讓他做的事。
那樣一來,張俊跟傀儡有什么區別?
李鐵山見張俊不說話,提高語調,嚴厲的道:“張俊,你聽明白了嗎?你要是再這么不服管,后果相當嚴重!”
張俊冷淡的道:“市長,我服管,不過,我服的是黨,服的是法,服的是正確的指示!請恕我無法當你的跟屁蟲!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