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每一句話都說到了關鍵點上。
他經歷過太多這樣的官場交鋒,深知其中的兇險,更懂得“隱忍”二字的重要性。
越是危急時刻,越要沉得住氣,越要保持淡定。
只有這樣,才能穩住局面,才能給隊友爭取時間,才能最終贏得勝利。
“所以,現在,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說。”蔣震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只需要配合你們,被采取強制措施,安安靜靜地待著……不反抗,不辯解,不求情,就當是這場戲里,一個合格的演員。”
李偉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蔣震的話,臉上的疑惑和為難,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釋然。
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蔣震為什么會如此淡定,為什么面對強制措施,沒有絲毫反抗,沒有絲毫辯解。
現在他終于明白了……
蔣震不是懦弱,不是認命,而是胸有成竹,是在隱忍待發,是在為最后的反擊,爭取時間鋪墊基礎。
他早就覺得,蔣震絕對不是那種貪腐分子。
蔣震在巡視組任職期間,一直兢兢業業,公正無私,查處了不少腐敗分子,被很多人稱為“官場閻王爺”。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徇私枉法、收受賄賂?
怎么可能跟郭曙光、趙天成勾結,包庇腐敗分子?
之前,他只是礙于邱書記的命令,不得不來對蔣震采取強制措施,心里一直充滿了愧疚和不安,生怕自已冤枉了一個好同志。
現在,聽了蔣震的話,他徹底放心了,也更加堅定了自已的想法——蔣震現在的淡定,絕對是有所準備,絕對是在等著反擊的那一刻。
“蔣書記!”李偉向前一步,臉上露出了真誠而敬佩的神色,語氣堅定地說:“好!既然您這么說,我就徹底放心了!您放心,從現在開始,我一定拼盡全力,保護您的周全,絕對不會讓任何人,趁機刁難您,絕對不會讓您受到半點委屈!”
“我就知道,您絕對不是什么貪腐分子,我就知道,您這么淡定,肯定是有后手,肯定是在準備反擊!”
李偉的語氣,越來越激動,眼神里,滿是敬佩,“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您!不管是做戲,還是其他什么事情,我都全力以赴,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絕對不會耽誤您的大事!”
蔣震看著李偉真誠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說道:“謝謝你,小李。辛苦你了。我知道,這件事情,讓你很為難,也讓你受委屈了。不過,委屈只是暫時的,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你就會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聽您的安排!我相信你!”李偉很是認真地說。
“好了,不多說了。”蔣震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已的正裝,神色恢復了平靜,語氣嚴肅地說:“做戲要做好,咱們就按照程序來,不能有絲毫破綻,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端倪。出門之后,你對我的態度,可不能再這么友好了……待會兒一定要表現得強勢一點,要符合‘采取強制措施’的場面,知道嗎?”
他很清楚,張思齊和李彥民,肯定會派人盯著這里,肯定會關注他被帶走的場面。
如果李偉對他太過友好,太過客氣,一定會引起張李兩人的懷疑,一定會讓他們察覺到不對勁。
到時候,他們就會提前采取措施,銷毀證據,轉移親信,那之前所有的隱忍和鋪墊,就都白費了。
所以,這場戲,必須做足,必須做得逼真,必須讓所有人都相信
——我蔣震,確實是因為貪腐,被華紀委采取了強制措施,確實是大勢已去,確實是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了。
只有這樣,才能麻痹張思齊、李彥民和常老,才能給郭曙光和趙天成,爭取足夠的時間,收集齊所有的證據,展開最后的反擊。
“我知道!蔣書記,您放心!”李偉連忙點頭,語氣堅定地說:“我肯定配合您,肯定把戲做足,絕對不會露出任何破綻!出門之后,我就換一副態度,絕對不會對您客氣,絕對會表現得強勢,讓所有人都相信,您確實是被依法采取強制措施了!”
說完,他微微側身,對著蔣震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姿勢。
雖然眼神里依舊帶著敬佩,但表面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和客氣,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強硬。
蔣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邁步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而堅定,沒有絲毫慌亂,沒有絲毫退縮。
李偉緊緊跟在蔣震的身后,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而冰冷,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溫和和真誠,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辦的強硬和冷漠。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對著外面等候的下屬,厲聲說道:“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李主任!”外面的下屬,連忙應聲,語氣恭敬而嚴肅。
他們早就接到了命令,知道要對蔣震采取強制措施,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只是,他們的心里,也充滿了疑惑和不解——蔣書記,怎么會被采取強制措施?
蔣書記在巡視組,一直都是公正無私、兢兢業業的形象,查處了不少腐敗分子,深受大家的敬重。
怎么會突然變成貪腐分子,被華紀委采取強制措施?
他們心里疑惑,但不敢多問,不敢多嘴,只能嚴格按照命令,做好自已的本職工作。
李偉點了點頭,語氣冰冷,對著下屬,厲聲下令:“把人帶好,按照程序,立刻帶回華紀委,不許有任何拖延,不許有任何差錯,更不許任何人趁機接觸蔣震,明白嗎?”
“明白!”下屬們連忙應聲,快步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蔣震的胳膊。
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很用力,很粗魯,仿佛,蔣震真的是一個罪大惡極的貪腐分子,絲毫沒有留情。
但實際上,他們手下留了分寸,只是做做樣子,并沒有真的為難蔣震。
蔣震沒有反抗,沒有掙扎,任由他們架著自已的胳膊,臉上依舊是一副平靜從容的模樣。
——
一行人,朝著電梯口走去。
此時,巡視組辦公點的工作人員,大多都已經得知了消息,紛紛聚集在走廊兩側,探頭探腦地看著。
看到蔣震被架著走出去的時候,臉上滿是驚訝、疑惑和不解。
議論聲,此起彼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的天!真的是蔣書記!蔣書記怎么會被采取強制措施?”
“是啊,怎么回事?蔣書記那么正直,那么公正,怎么會是貪腐分子?這不可能吧?”
“誰知道呢?聽說是被人舉報了,還有很多證據,邱書記親自下令,對蔣書記采取強制措施的。”
“不會吧?蔣書記查處了那么多腐敗分子,會不會是被人誣告了?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陷害蔣書記?”
“不好說啊,官場險惡,人心叵測,說不定,蔣書記真的是被人陷害了,也說不定,他真的有問題,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唉,真是太可惜了,這么好的一位領導,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
議論聲,越來越多……
有驚訝,有疑惑,有惋惜,也有猜測。
蔣震聽到了這些議論聲,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李偉聽到了這些議論聲,臉上的神色,愈發冰冷,愈發強硬。
他對著走廊兩側的工作人員,厲聲怒吼道:“看什么看?蔣震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依法采取強制措施,這是組織上的決定,不許你們私下議論!更不許你們造謠傳謠!否則,后果自負!”
他的怒吼聲,威嚴而有力,瞬間壓過了走廊里的議論聲。
走廊兩側的工作人員,再也不敢多議論一句,紛紛低下頭,匆匆回到了自已的辦公室。
可是李偉知道,越是這樣,消息便傳得越快……
——
電梯門打開。
李偉率先走了進去,然后,下屬們架著蔣震,也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電梯里,一片安靜,只剩下電梯運行的“叮咚”聲。
直到這時,李偉臉上的強硬和冰冷,才稍稍褪去了一些,他偷偷看了一眼蔣震,壓低聲音,語氣恭敬地說道:“蔣書記,委屈您了。您放心,到了華紀委,我會安排好一切,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刁難您,絕對會保護好您的周全。有任何情況,我都會第一時間,想辦法通知您。”
蔣震微微點了點頭,說:“辛苦你了,小李。我沒事。你只要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做,把戲做足,不要露出任何破綻,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就是對組織最大的負責。”
“明白,蔣書記,我記住了!”李偉連忙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
很快,電梯就到了一樓。
電梯門打開,李偉率先走了出去,下屬們依舊架著蔣震,跟在他的身后,朝著辦公點門口走去。
辦公點門口,幾輛華紀委的公務車,早已等候在那里,車身漆黑,印著醒目的標識,顯得格外威嚴,也格外壓抑。
門口,還有不少路過的人,以及一些暗中盯著這里的人。
他們看到蔣震被人架著,從辦公點里走出來,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紛紛駐足觀望,議論聲,再次響起。
“快看!那就是蔣震!真的被采取強制措施了!”
“沒想到,蔣震真的出事了!他可是華紀委副書記,巡視組總組長,竟然也會涉嫌貪腐,真是讓人沒想到啊!”
“看來,這次是動真格的了,連蔣震這樣的大官,都能被查處,可見,組織上整治腐敗的決心,有多堅定!”
“不好說,說不定,是內部斗爭,是有人故意陷害蔣震,畢竟,蔣震查處了那么多腐敗分子,得罪了不少人。”
李偉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聲,也沒有理會那些駐足觀望的人,他對著下屬,厲聲下令:“把人帶上車!立刻出發,回華紀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