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陽走在前面,步履輕松,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他身后的胡長軍則是腳步發沉,每走一步,心里的忐忑就多一分——前方的問詢室里,坐著的可是省委書記和省長,這出戲,他實在怕演砸了。
可是,想到常廳長對他的囑咐,又覺得自已就是個不起眼的角色,實在是沒必要過度緊張。
“就是這兒了。”徐朝陽停下腳步,指了指身前的門,門上的小窗戶蒙上了紙,根本看不見里面的情況。
他抬手敲了敲門,而后,推門而入,對里面兩名看守的警察揮了揮手,“你們先出來,在外邊等著。”
警察見狀,起身敬了個禮,退出了問詢室。
兩人當即進入,門“哐當”一聲關上,房間里的壓抑感瞬間濃稠起來。
蔣震和趙天成坐在審訊桌前,表情很是淡漠。
雙手上,還戴著亮閃閃的手銬,在明亮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聽到聲響,蔣震緩緩抬起頭,看到徐朝陽和胡長軍走進來,眉頭微皺,看著徐朝陽問:“你們這是公安局還是私人審訊室啊?”
“怎么?呵,哪里招待不周嗎?”徐朝陽毫不客氣地問。
“你們這是什么程序?既然認定我們敲詐勒索,為什么不走正常的立案、訊問程序,反而把我們帶到這種地方!剛才那警察怎么審的你知道嗎?他們是想要逼我們簽字認罪!你們公安局就是這么辦案的?這是公然踐踏法律!”
徐朝陽嗤笑一聲,走到兩人面前,雙手背在身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搞程序優化啊……什么程序不程序的,太繁瑣了!必須要優化……你們現在證據確鑿,錄音錄像都有,何必死不認罪呢?乖乖簽了認罪書,配合我們調查,說不定還能從輕處理。非要跟我們對著干,有什么必要?”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胡長軍,語氣里帶著幾分催促:“胡副廳長,你不是特意要見他們嗎?有什么話快說,別耽誤后面的事情。”
胡長軍咽了口唾沫,緩緩走上前。
眼前的蔣震臉上貼著假胡子,戴著黑框眼鏡,可那雙眼睛里的沉穩和銳利,卻讓他不敢直視——這可是省委書記啊,是全省的“一把手”,他一個邊緣副廳長,在對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的腳步有些發顫,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
這種近距離面對頂級領導的壓迫感,遠比他想象中要強烈得多。
“你搞什么呢?”徐朝陽見他這副模樣,當即不耐煩地提高了音量,“說話啊!磨磨蹭蹭的。我看你跟見了大領導似的,至于嗎?他們就是兩個敲詐勒索的騙子,有話快說,拘謹什么?”
“你吆喝什么你吆喝!”胡長軍冷盯徐朝陽一眼,感覺這個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的徐朝陽,能力實在是差勁,但是,現在也不是跟他吵的時候,趕忙努力平復心情。
“嘿!?你什么情況啊?吼什么吼啊?!”徐朝陽被他突如其來的火氣弄得一愣,隨即也怒了,“你要來見他們,已經是違反辦案程序了,我給你面子,讓你進來見了,你不跟他們說話,反倒沖我咋呼?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別說話!”胡長軍猛地打斷他的話,語氣強硬,實則是在給自已壯膽。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蔣震,盡量讓自已的語氣平穩下來,“李茂山現在在茂山集團,他讓徐朝陽跟我傳話說,要是想放了你們兩個,就讓我親自去茂山集團找他談。我剛才跟我們常廳長打了個電話,他讓我趕緊過來找你們二位,跟你們匯報一下情況。”
“什么!?常廳長來了?”徐朝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即跳了起來,手指著蔣震和趙天成,滿臉的不敢置信,“他們認識常遠廳長?胡副廳長,你沒搞錯吧?你是不是被他們騙了?就這兩個外地來的騙子,怎么可能認識省公安廳廳長?你搞笑的嗎?”
在他看來,常遠是省廳“一把手”,位高權重,平時連他都難得見上一面,這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商人,怎么可能跟常遠扯上關系?
這絕對是胡長軍被忽悠了。
“你別一驚一乍的行嗎!?”胡長軍厲聲喝止他,眼神里滿是厭惡——要不是任務在身,他真想當場揭穿徐朝陽的嘴臉。
他轉頭看向蔣震,語氣里帶著幾分請示:“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常廳長已經到市委了,正準備接周明遠書記過來。您看,我們接下來怎么弄?”
蔣震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胡長軍,冷盯著徐朝陽,語氣冰冷刺骨:“我之前就想過,你們這些人和茂山集團關系不一般,卻沒想到,你們竟然熟成了一家人!徐朝陽,你是清河市的公安局長,是人民的公仆……可是呢?現在來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啊!你這,到底是為人民服務,還是為茂山集團當看家狗?你把黨紀國法都拋到哪里去了?”
“行了你!少在這里說大話!”徐朝陽被他說得臉色難堪,當即反駁道:“別以為你認識常廳長,我就怕你!李茂山以前可是常務副省長,在省里深耕多年,關系盤根錯節,就是常廳長來了清河,也得給茂山集團幾分薄面!你倒好,認識幾個領導,就真把自已當個人物了?我告訴你,在清河的地盤上,我說了算!”
蔣震懶得跟他廢話,轉頭繼續問胡長軍:“常廳長什么時候能到?”
“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常廳長說已經到市委了,正在聯系周明遠書記,接上他之后就馬上過來。這會兒估計已經在路上了,應該快到了。”胡長軍連忙回答,語氣恭敬得像是在給上級匯報工作。
“臥槽?”徐朝陽看著胡長軍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里滿是懷疑和不屑,“你丫的是不是收了他們什么好處?你這是什么態度?怎么感覺跟在給領導匯報工作似的?他們兩個是涉嫌敲詐勒索的商人!你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是來監督辦案的,怎么對兩個騙子畢恭畢敬的?你這是搞什么名堂!?”
“你懂個屁啊你!”胡長軍被他問得心頭火起,忍不住爆了粗口,“這里沒你說話的份,你快別說話了!”
他看著徐朝陽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心里暗嘲——你就繼續囂張吧,待會兒等蔣書記揭了底,有你哭的時候。
“哼……”趙天成見狀,也忍不住開口了,語氣里滿是嘲諷:“瞧瞧你今天上午在茂山集團的表現,蔣老板說得沒錯,你就是茂山集團的一條狗!李茂山讓你咬誰,你就咬誰,一點公安局長的底線都沒有!”
“你他媽的再放一個屁試試!”徐朝陽被徹底激怒了,他指著蔣震的鼻子,臉色漲得通紅,怒吼道,“認識常廳長很牛逼嗎?我告訴你,別說是常遠,就是蔣震書記來了,我照樣不給面子!只要我手里有你們敲詐勒索的證據,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照樣能把你們關進去!”
“是嗎?” 蔣震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壓。
話音剛落,他緩緩抬起手,先摘下了臉上的黑框眼鏡,隨手放在身邊的桌子上,露出了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睛。
緊接著,他又伸手撕下了貼在臉上的假胡子,露出了原本的面容——輪廓分明,眼神沉穩,正是省委書記!
旁邊的趙天成也同步行動,伸手摘下了頭上的假發,露出了自已的真容,眼神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徐朝陽。
與此同時,胡長軍副廳長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是常遠打來的,連忙按下接聽鍵,語速飛快地說:“常廳長,我們在市局的問詢室,蔣書記和趙省長都在這兒。”
掛了電話,他抬眼看向門口,心里知道,好戲該開場了。
“哐!” 問詢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周明遠跟著常遠快步走了進來。
周明遠原本還一臉疑惑,不知道常遠為什么突然拉著他來市局,可當他看到蔣震和趙天成手中的眼鏡、胡子和假發,再看清兩人的真實面容時,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神里滿是震驚和恐懼,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徐朝陽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變得慘白如紙。
他死死地盯著蔣震和趙天成,嘴唇顫抖著,原本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蔣書記?趙省長?
這兩個被他當成騙子抓起來、肆意呵斥的人,竟然是省委書記和省長?
他感覺自已的天,塌了呀!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蔣震的目光落在徐朝陽身上,語氣平靜,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刺徐朝陽的心臟。
徐朝陽雙腿一軟,直接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
而后,轉頭看向周明遠,眼神里滿是凄涼和哀求——這,這咋辦啊?!
“蔣書記……趙省長……”周明遠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結結巴巴地說:“你們這……這也搞得太突然了吧?怎么…怎么不提前打個招呼?我要是知道是你們,絕對不會讓徐朝陽這么胡來的呀!可是,你們這…實在是…怎么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