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會兒,常書記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依舊隨意,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目光落在蔣震身上:“蔣震,你這次履新之前,提前招了四個人進紀委,那可都是你一手挑選出來的……這四個人,最近的工作狀態怎么樣?能不能適應紀委的工作?有沒有給你添麻煩啊?”
蔣震的心,微微一動,心里暗暗想道——還是來了啊……
常書記果然還是問到這四個人了。
他早就知道,常書記肯定會問起這四個人的事情,所以,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起餐巾紙,擦了擦手,語氣平靜,神色誠懇:
“他們四個人,都很優秀,能力都很強,之前都有過紀檢工作的經驗,上手很快。工作狀態都非常好,每天都是最早到、最晚走,做事認真又負責,很快就適應了華紀委的工作節奏和氛圍。不僅沒有給我添麻煩,反而幫我分擔了不少日常工作,比如整理卷宗、接待信訪群眾、梳理案件線索這些瑣事,他們都處理得井井有條,讓我能有更多的時間,去琢磨那些方向性的工作,去熟悉華紀委手里那些復雜的案子,不用被瑣事纏身。”
蔣震沒有夸大其詞,每一句話都是實話。
這四個人,確實是他的得力干將,也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自已人”。
在華紀委根基未穩,邱書記又要安插自已的親信,常書記那邊也在暗中試探,他必須有自已的班底。
有自已的人手,才能在這場三方博弈中,站穩腳跟,不被任何人拿捏。
但有些心里話,他絕對不能說出來,哪怕是在常書記面前,也只能撿著“為了工作”“充實隊伍”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說。
常書記坐在對面,靜靜地聽著,手里端著那杯黃酒,卻沒有喝,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蔣震,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還有幾分贊許。
等蔣震說完,他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你能有這份眼光,能把這么優秀的人招進來,充實紀委的隊伍,說明你確實有魄力,也確實是想好好干一番事業。紀檢工作,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需要一支強大的隊伍,需要一群敢打硬仗、能打勝仗的得力干將。這四個人,都是難得的人才,以后,你要好好培養他們,好好重用他們。你要多給他們機會,讓他們發揮自已的特長,實現自已的價值。以后啊咱們一起,為反腐工作多做一些實事。”
常書記的話,聽起來很是懇切,充滿了對蔣震的期許,可蔣震心里清楚,這話里,依舊藏著試探——“咱們一起”這四個字,看似平常,實則是在暗示蔣震,讓他別忘了自已的身份,別忘了是誰栽培他的。
本意就是讓他帶著這四個人,繼續站在自已這邊,成為自已在華紀委的“代言人”。
蔣震連忙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又誠懇:“謝謝常書記的認可和指點,我一定會的。我知道,這四個人都是難得的人才,以后,我一定會好好培養他們,好好重用他們,絕不埋沒人才,讓他們能在紀委的崗位上,發光發熱,為反腐工作貢獻自已的力量,也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刻意避開了“咱們一起”這四個字,沒有接常書記的話茬,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依舊保持著那種不偏不倚的態度。
他知道,一旦接了這句話,就等于變相承認,自已會帶著這四個人,繼續依附于常書記,繼續為常書記效力,這要是被邱書記知道了,后果不堪設想。
可要是直接拒絕,又會得罪常書記,讓常書記覺得他忘恩負義,以后肯定會處處給她添麻煩。
常書記看著他的反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就掩飾過去了。
他沒有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而是端起桌上的黃酒,輕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黃酒滑過喉嚨,讓他的神色也柔和了幾分。
他放下酒杯,忽然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蔣震,“對了,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這,邱書記剛上任,對你很器重,也很信任……現在,他把紀委的日常工作都交給你打理,那他有沒有問過你,這四個人的事情?或者說,有沒有問過你,華紀委這邊是否有自已人?”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蔣震平靜的心湖,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呀。
這人都進來了,你還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可這正是蔣震最擔心、也最不好回答的問題。
他比誰都清楚,常書記問這個問題的真實目的——他不是真的關心邱書記有沒有問過,而是想看看,蔣震有沒有在邱書記面前,暴露這四個人跟自已的關系!
他想看看,我蔣震有沒有在邱書記面前,說實話并承認這四個人是自已一手挑選、一手招進來的。
——如果我回答“邱書記問過,我如實說了”,那么常書記肯定會覺得,我是在討好邱書記,是在出賣自已,是想徹底倒向邱書記那邊!以后肯定會對我蔣震心生不滿,甚至會暗中打壓我和這四個人;
可如果我蔣震回答“邱書記問過,我沒說實話,隱瞞了”,那么常書記雖然會暫時放心,覺得我沒有背叛自已,但也會覺得我這個人太過圓滑,太過不可信……以后會更加提防我蔣震,甚至會想方設法,進一步控制我!
如果我回答“邱書記沒問過”,那么常書記肯定不會相信——邱書記那么精明,那么謹慎,怎么可能不問?他只會覺得,蔣震是在撒謊,是在敷衍自已,后果只會更糟。
蔣震知道,自已不能慌,不能亂,這個問題,必須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能得罪常書記,也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讓常書記覺得自已不可信。
蔣震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迎上常書記那意味深長、帶著審視和壓迫感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常書記,這事兒,肯定是不能說的。”
他沒有直接回答邱書記有沒有問過,而是先表明了自已的態度——不管邱書記有沒有問過,他都不會說,不會暴露這四個人跟自已的關系,不會讓任何人,抓住自已的把柄。
“您也知道,邱書記剛上任,心思縝密,戒備心很強……最近,他一直在想方設法,安插自已的人手,清理紀委系統里的老員工,鞏固自已的勢力。如果我告訴邱書記,這四個人是我一手挑選、一手招進來的,是我熟悉、信任的人,邱書記肯定會多想,肯定會覺得,我是在培植自已的勢力,是在抗衡他,是不想聽他的指揮……
“呵,到時候,不僅我會被邱書記提防、打壓,這四個人,也肯定無法在紀委立足,甚至會被邱書記找個理由,調離紀委。那樣一來,我不僅失去了得力干將,以后在紀委的工作,也會很難開展,更別說,幫您分擔一些事情,不辜負您的栽培了……
“所以,不管邱書記有沒有問過,這事兒,我都絕對不會說。就算邱書記真的問了,我也會找個理由,敷衍過去。就說這四個人,是通過正規渠道招聘進來的,我之前不認識他們,只是覺得他們能力出眾,適合紀委的工作,才招進來的。只有這樣,才能保住這四個人,才能讓我在紀委站穩腳跟,才能有機會,好好干工作,不辜負您的期望。”
這番回答,既表明了自已的態度,也說明了自已隱瞞的原因,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既讓常書記放心,知道自已沒有背叛他,沒有在邱書記面前暴露他們的關系。同時,也讓常書記理解,自已這么做,是為了大局,是為了保住這四個人,是為了能更好地開展工作,更是為了以后,能有機會幫常書記分擔事情。
常書記聽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哈,好!蔣震,你做得對,做得非常對!這事兒,確實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他端起桌上的黃酒,又給自已倒了一杯,帶著幾分暗示說::“蔣震啊,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知道我自已是什么身份——我現在已經退居二線了,沒有了之前的權力和影響力,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事事都護著你了。但是,你放心,我在官場這么多年,人脈還在,影響力還在,以后,不管你碰到什么困難,不管你碰到什么麻煩,只要你開口,我都會盡力幫你,都會盡力護著你。
“你要知道…未來的日子,還很長……官場的風浪,還很大……或許,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幫忙,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們一起,聯手去應對。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
常書記的話,說得情真意切,看似是在關心蔣震,是在給蔣震撐腰,實則是在拉攏蔣震,是在暗示蔣震——以后,你要繼續聽我的,繼續跟著我,繼續為我效力!
——我會護著你,會幫你,等以后有機會,我還會繼續提拔你;
——但是,如果你敢背叛我,敢不聽我的,那么,你也不會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