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常書記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不能再含糊其辭,不能再敷衍了事了,只能嘴巴上答應,表面上順從。
心里卻始終保持清醒,始終保持距離,始終守住自已的底線。
于是,蔣震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誠懇的笑容,拿起桌上的酒杯,滿滿地倒上一杯黃酒,雙手端著酒杯,對著常書記,語氣恭敬而堅定:
“常書記,您說得對,是我太年輕,太天真,看事情太淺了……以后,我一定謹遵您的教導,多向您學習,多懂得變通,絕不固執已見。您放心,不管以后發生什么事情,我都會記著您的恩情,都會給您面子,都會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盡力幫您,絕不推辭。以后,有什么事情,您多給我指點,多給我提醒,我一定虛心接受,絕不辜負您的栽培和期望。”
說完,蔣震沒有絲毫猶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黃酒滑過喉嚨,帶著一絲溫熱,卻壓不住他心里的冰冷和清醒。
他放下酒杯,臉上依舊帶著誠懇的笑容,神色恭敬,沒有絲毫異樣。
常書記看著他這副樣子,臉上的不滿和不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開心和欣慰。
他也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語氣親切地說:“這才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蔣震,這才是我一手栽培起來的好苗子!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絕對會讓你有好前途!來,再倒上,咱們爺倆,今天好好喝兩杯,不醉不歸!”
“好,我聽您的,常書記!”蔣震笑著點了點頭,拿起酒瓶,再次給常書記和自已倒滿了黃酒,臉上依舊帶著誠懇的笑容,可眼底深處,卻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一份警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常書記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復雜,更加兇險……
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謹慎,才能在這場博弈中,保住自已,保住自已的人,守住自已的底線。
那天晚上,蔣震陪著常書記,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客套話,說了很多讓常書記開心的話,一直喝到深夜,才起身告辭。
走出私人會所的時候,晚風一吹,蔣震渾身一震,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只剩下滿心的疲憊和清醒。
他抬頭看了看夜空,月色朦朧,星光黯淡,就像他此刻的處境一樣,迷茫而兇險。
他知道,未來的日子,將會越來越難,夾在邱書記和常書記之間,他就像是走在鋼絲上的人,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驅車回到家,蔣震沒有洗漱,也沒有休息,而是坐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支煙,靜靜地沉思著。
他想起了常書記的試探和拉攏,想起了邱書記的器重和試探,想起了李明遠他們四個人,想起了自已的職責和底線,各種思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徹夜難眠。
——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間,蔣震來到華紀委,就已經過去了兩周的時間。
這兩周,蔣震過得格外謹慎,格外低調,只是中規中矩地處理著紀委的日常工作,沒有什么大的動作,也沒有什么亮眼的表現,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領導,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已的事情。
他心里清楚,自已剛履新,根基未穩,邱書記在安插自已的親信,常書記在暗中試探、拉攏,紀委系統里的老員工,也都在暗中觀察著他。
看他的能力,看他的立場,看他能走多遠……
這個時候,他不能太張揚,不能太激進,不能急于求成,只能低調行事,中規中矩。
先熟悉工作,先穩住局面,先摸清身邊每個人的心思,才能慢慢開展工作,才能慢慢培植自已的勢力,才能在這場三方博弈中,站穩腳跟。
作為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蔣震比誰都清楚官場的規矩,比誰都清楚自已的處境。
他知道,紀委的工作,看似是他主持日常,但實際上,很多事情,都不能由他一個人說了算,很多人的處理,很多案子的查辦,都得經過邱書記的同意,都得上報上級領導,得到上級領導的批準,才能執行。
而且,他更清楚,領導辦案,看的不僅僅是事實,更是證據——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沒有證據,就算知道這個人有問題,就算知道這個人違紀違法,也不能輕易動手,不能輕易查處。
一旦沒有證據就貿然動手,不僅會打草驚蛇,還會給自已帶來麻煩,還會被別人抓住把柄,說自已濫用職權,說自已徇私枉法。
所以,這兩周,對于那些群眾舉報、線索模糊,沒有明確證據的領導違紀違法問題,蔣震都是輕描淡寫地處理——要么是責令相關人員自查自糾,要么是派人進行初步了解,沒有確鑿的證據,絕不輕易立案,絕不輕易動手,絕不輕易得罪人。
比如,之前有群眾舉報,某部門的一個干部,利用職權,為自已的親屬謀取私利,收受小額賄賂。
蔣震派人去初步了解了一下,發現群眾舉報的線索很模糊,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而且這個中層干部,背后有一定的人脈,跟邱書記身邊的一個親信,還有些交情。
蔣震權衡再三,最終只是責令這個中層干部,進行自查自糾,寫一份自查報告,沒有進一步深入調查,沒有貿然立案——他知道,沒有證據,貿然動手,不僅會得罪這個人,還會得罪邱書記身邊的親信。
這讓邱書記覺得,自已太過激進,太過沖動,不懂得變通,不懂得顧全大局。
再比如,還有群眾舉報,某基層紀委的一個干部,不作為、慢作為,對群眾反映的問題,置之不理,敷衍了事。
蔣震同樣是派人去了解了一下,發現確實有這么一回事,但情節不算嚴重,而且這個干部,是常書記當年留下的人,雖然沒有什么實權,但也算是常書記的“自已人”。
蔣震也只是對這個干部,進行了口頭警告,責令他整改,沒有給予嚴厲的處分,沒有進一步追究他的責任——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輕易動常書記留下的人,不能輕易得罪常書記,否則,只會給自已添麻煩。
李明遠、趙偉、周磊和王茂這四個人,也很懂事,很配合蔣震的工作。
他們沒有因為自已是蔣震一手招進來的,就恃寵而驕,就張揚跋扈,反而更加低調,更加認真,更加負責。
每天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把自已手里的工作,處理得井井有條,不僅幫蔣震分擔了不少麻煩,還沒有給蔣震惹任何事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和懷疑。
有時候,李明遠也會私下里,找蔣震匯報工作,順便提醒蔣震:
“蔣書記,咱們不能一直這么低調,一直這么中規中矩,這樣下去,不僅會讓邱書記覺得,您沒有能力,沒有魄力,還會讓紀委的老員工,覺得您太過軟弱,太過好欺負呀……以后,您的工作,會很難開展。而且,現在群眾對反腐工作的期望很高,我們要是一直沒有什么動作,一直不查辦案子,也沒法向群眾交代,沒法向組織交代。”
蔣震對此,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李明遠的肩膀,微笑說:“呵,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想盡快開展工作,也想查辦一些案子,樹立自已的威信!也想給群眾、給組織一個交代!可是,你得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太艱難了……我剛履新,根基未穩,邱書記在安插自已的人,常書記在暗中試探我們,紀委系統里的老員工,也都在暗中觀察我們,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李明遠顯然沒有想到這么多,聽到蔣震這么說之后,瞪大了眼睛,大有不可思議的樣子。
蔣震繼續道:“現在,我們不能太激進,不能太張揚。等我們站穩腳跟,等我們有足夠的實力,等我們找到合適的機會,再放手去查辦那些難辦的案子,樹立自已的威信。到時候,誰也攔不住我們。”
李明遠聽完,點了點頭,“明白,蔣書記,我知道您的難處,我們一定會配合您的工作,一定不會給您添麻煩,我等您的指示。”
蔣震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李明遠他們四個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人,都是能沉得住氣、能成大事的人。
有他們在身邊,他心里,也多了幾分底氣。
本以為,這樣的平靜,還能持續一段時間……
本以為,自已還能有更多的時間,去熟悉工作,去穩住局面,去積累實力。
可他沒有想到,風暴,來得比他想象中,還要快,還要突然。
那天晚上,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了,蔣震已經洗漱完畢,準備休息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邱書記。
蔣震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涌上心頭。
這么晚了,邱書記突然給自已打電話,肯定是有急事,而且,絕對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