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看著蔣震這副肉痛又急切的樣子,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求官,也知道 他手里確實有錢,緩緩開口道:
“六千萬,少一分都辦不了。這六千萬,不僅是我的謝禮,還有背后大人物的打點。這方方面面都要花錢。少一分,這事都成不了……你要是愿意,咱們就談,不愿意,你就拿著你的錢走人,我六爺不差你這一個生意。”
六千萬,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蔣震的預期。
但他知道,這是六爺的底線,也是拿到證據的關鍵,花再多的錢,到時候亮出身份時,他也得乖乖交回來。
于是,立刻裝作一副咬牙下定決心的樣子,說:“好!六爺,那就一言為定!六千萬就六千萬,只要您能幫我辦成事,謀到京城的實權副廳,我立刻給您六千萬,一分都不會少!”
說到這里,蔣震又裝作一副謹慎的樣子,語氣帶著幾分討好說:“只是,六爺,六千萬實在不是個小數目,對我來說,也是一筆巨款了。我希望,到時候您能給我引薦一下背后的這位高官,我想當面跟他道謝,也想表表我的心意,以后也好跟著大人物好好干,您看行不行?”
他的目的,就是要讓六爺引薦背后的人,最好能牽扯出費長青,就算牽扯不出費長青,只要拿到六爺收受賄賂、買官賣官的證據,就足夠了。
六爺聞言,終于抬起頭,認真地看了蔣震一眼,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懷疑:“你真有那么多錢?六千萬,可不是一筆小數,別是拿我尋開心的吧?”
在他看來,一個外地來的富二代,就算家里有錢,一下子拿出六千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由不得他不懷疑。
蔣震立刻表現出幾分著急,連忙解釋道:“六爺,我怎么敢拿您尋開心啊!我自已確實沒這么多現金,可我姐有啊!我姐是跨國公司的高官,手里有的是錢,她最疼我了,早就說過,只要我能在京城謀個前程,當個官,她花多少錢都愿意。這六千萬,我跟我姐說一聲,她立刻就能給我湊齊,絕對不會耽誤事。”
他故意把自已的“錢源”推到姐姐身上,既解釋了自已能拿出六千萬的原因,又不會讓六爺覺得自已太過神秘,進一步降低六爺的戒心。
六爺聽了,這才放下心來,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不少:“好,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信你一次,咱一言為定!只要你把六千萬拿過來,我立刻就幫你聯系背后的大人物,保證讓你坐上京城實權副廳的位置。”
蔣震臉上立刻露出大喜過望的神色,連忙說道:“太感謝六爺了!六爺您放心,錢我肯定盡快給您送過來。您給我個賬號吧,我明天上午就把六千萬打過去,這樣也方便。”
他故意提出轉賬,就是為了留下轉賬記錄,作為證據。
可六爺卻擺了擺手,語氣異常警惕:“你是瘋了嗎?這種事,能轉賬嗎?一旦留下記錄,出了問題,誰都跑不了。我這里只要現金。你明天準備一輛面包車,把六千萬現金都裝進去,運到西郊的廢棄倉庫。倉庫位置,明天我給你發過去,然后我會在那里等你。等我見了錢,點清楚了,立馬就給你聯系落實。”
旁邊蔣震的下屬聽后,感覺這個六爺做事果然謹慎,連轉賬都不肯,只要現金。
這樣就不會留下任何轉賬記錄,就算出了問題,也很難查到他頭上。
可是,他怕是做夢都想不到,這個錢是我們中紀委的第一副書記“送”給他的啊。
蔣震心里早有準備,臉上沒有絲毫異樣,立刻點頭應道:“好!六爺,聽您的,就要現金!我明天一早就去準備,湊齊六千萬現金后,我立刻給您送過去!”
“嗯,”六爺瞥了他一眼,不忘警告說:“小子,我丑話說在前頭,要是你敢耍花樣,敢跟我玩陰的,別怪我六爺不客氣……在京城,想讓一個人消失,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不敢不敢,六爺,我可是真心實意想跟您合作的。”蔣震連忙點頭哈腰,臉上滿是畏懼,心里卻已經冷笑起來。
——
蔣震走出私人會所時,晚風裹著寒意吹過來,刮得人臉頰生疼。
他沒再穿那身刻意扮嫩的運動裝,換回了深色夾克,黑框眼鏡摘了下來,眼底的青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慣有的沉穩銳利。
車就停在街角陰影里,見他出來,立刻迎上來,動作麻利又謹慎。
“蔣書記。”李明遠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尾巴,才側身讓他上車,“您吩咐的事,都準備好了。假身份‘王振’的背景資料,粵省富商家庭、姐姐王淼是跨國能源公司亞太區副總、副處級履歷,全都是能查得到的‘真東西’——地方檔案、社保記錄、公司工商信息,都做了全套,就算六爺派人去查,也查不出破綻。還有西郊倉庫那邊,六千萬現金分裝好,面包車也備好了,監控和應急人手都到位了。”
蔣震坐進后座,揉了揉眉心,“嗯,好。現在的情況跟以前不一樣了,我能感覺到,大領導這次把我放到華紀委第一副書記的位置上,絕對不是讓我來混日子的。費長青就是塊試金石,試的不只是我的辦案能力,更是我的立場、我的底線。邱書記避嫌,上面領導又催得緊,這案子辦得好,我能在華紀委站穩腳跟;辦砸了,別說仕途,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難說……所以,每一步都不能錯,必須做好。”
李明遠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蔣書記,還有個事,邱書記安排在咱們這兒的那幾個人,最近一直在插手費長青的案子,一會兒要線索,一會兒要進度,明著是幫忙,實則是盯著咱們。”
蔣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篤定:“障眼法就好。他們要線索,就給些無關痛癢的;要進度,就說進展不大,卡在關鍵環節,把問題拋給他們,讓他們幫忙‘出主意’‘協調’。等他們處理不了,開始推諉的時候,該跟他們吵就跟他們吵,不用客氣——咱們是辦案的,不是受氣的,越是硬氣,他們越摸不透咱們的底。記住,領導的話要放在心里,反腐不是口號,是實打實的斗爭,不管對方是誰,背后有什么人,只要碰了紅線,我們就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絲一毫,堅決斗爭到底。”
“明白!”李明遠重重點頭,心里的顧慮散了大半。他跟著蔣震多年,最清楚蔣震的性子,看似溫和,實則骨子里藏著一股狠勁,認準的事,誰也攔不住。
與此同時,私人會所的包間里,六爺劉老六還沒走。
他坐在沙發上,手里盤著佛珠,眼神卻沒了剛才的囂張,反而透著幾分凝重。
身邊的跟班阿力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冷炙,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皺眉問道:“六爺,您怎么還不走?剛才那王振看著就是個愣頭青,有錢沒處花,一心想求官,挺好拿捏的,您怎么還愁眉苦臉的?再說了,咱們都跟他談好了六千萬,明天就能拿到錢,這可是筆大買賣,您怎么還不高興?”
六爺瞥了他一眼,把佛珠往桌上一放,語氣沉了下來:“你懂個屁!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小子看著憨厚,可你別忘了,現在各方面的情況都不對勁……外界傳得沸沸揚揚,說能源局那邊要出事,說有人要動費局長,這傳言到底是真是假,誰也說不準。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來這么個有錢的主,張口就要副廳,你不覺得蹊蹺嗎?”
阿力愣了一下,隨即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六爺,您指的是費局長的事情?這不可能吧!費局長是誰啊?根基深著呢,誰敢動他?就算上面想動,也得掂量掂量后果,您就是多慮了。現在可是咱們如日中天的時候,多少人求著咱們辦事,這點小事,犯不著擔心。”
“你年輕,不懂。”六爺眉頭皺得更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里帶著不安說:“我在京市混了這么多年,從底層混到今天,什么風浪沒見過?可我第一次感覺,現在的世道似乎是變了。以前,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什么事能辦,什么事不能辦,我心里門兒清……可現在,越來越多的事情,我感覺越來越模糊了。不是我老了糊涂了,是這世道真的變了,上面的風向變了,底下的水也渾了,一不小心,就可能翻船。”
他說著,眼神愈發變得銳利起來,盯著阿力說:“趕緊去查這個王振,查仔細點,從他的老家、工作單位、家庭背景,到他姐姐王淼的公司,全都查一遍,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如果他真的有錢,背景干凈,那咱們就狠狠撈一筆;如果他有任何的嫌疑,哪怕只是一點不對勁,咱們必須要謹慎起來,不能輕易動手。同時,還要想辦法逮住他,查出個究竟來,看看他到底是真求官,還是別有目的。去吧!現在就去!”
阿力見六爺這么嚴肅,不敢再反駁,連忙點頭應道:“行,六爺,我聽您的,馬上去查,保證查得明明白白,絕不耽誤事。”
說完,轉身便去安排調查的事。
六爺獨自坐在包間里,拿起桌上的煙,點燃抽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愈發凝重。
他心里清楚,費長青的事,絕不是空穴來風,最近費長青找他的次數越來越多,語氣也越來越焦慮,顯然是察覺到了危險。
這個時候,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他必須小心再小心,不能因為一筆錢,把自已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