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紀委內部,蔣震坐鎮指揮中心,看著墻上的全國地圖,上面標注著各巡視組的位置和工作進度。
工作人員們各司其職,緊張有序地處理著各種信息,及時將各巡視組反饋的情況匯總給蔣震。
就在這時,蔣震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 “常老”。
蔣震的眼神微微一凝……
這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啊。
自從費長青自首后,他就知道,常老遲早會找他。
畢竟,費長青是常老一手提拔起來的,兩人關系匪淺。費長青倒了,常老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蔣震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語氣依舊保持著對長輩的恭敬:“喂,常老。”
“小蔣啊,你現在有空嗎?”電話里的常老語氣溫和,聽不出絲毫怒氣,“我在京市西山的茶館里,想跟你聊聊天?!?/p>
“好,常老。您稍等,我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后就過去。”蔣震沒有拒絕。
他知道,有些事情,躲是躲不過去的,與其回避,不如當面說清楚。
掛了電話,蔣震交代了一下工作,便驅車前往西山茶館。
西山茶館環境清幽,古色古香,是京市很多老干部喜歡聚集的地方。
蔣震趕到的時候,常老已經坐在一個靠窗的包廂里,面前放著一套茶具,正慢悠悠地泡茶。
“常老?!?蔣震走進包廂,恭敬地打招呼。
“來了,坐吧。” 常老抬了抬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剛泡的龍井,你嘗嘗?!?/p>
蔣震坐下,接過常老遞過來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口感清甜。
但他心里清楚,這杯茶,可沒那么好喝。
“小蔣,費長青的事情,我聽說了?!背@下氏乳_口,語氣平靜,“他真的是主動自首的?”
“是的,常老?!笔Y震放下茶杯,語氣誠懇,“我們也沒想到,費局長會主動來投案自首,還交代了這么多問題。這都是他自已的選擇,我們只是按照程序,接受了他的自首,并開展了后續的調查工作?!?/p>
常老笑了笑,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眼神卻緊緊盯著蔣震:“小蔣,咱們之間,沒必要這么生疏吧?我是真心想要提拔你的……你手底下的李明遠他們,可都是我給你安排的人。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應該清楚。”
蔣震心里暗道,果然是來翻舊賬、談恩情的。
他連忙說道:“常老,您誤會了。我從來沒有跟您藏著掖著,也一直記著您的恩情。李明遠他們現在工作都很出色,這都多虧了您當初的引薦和栽培。”
“記著就好。” 常老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又回到了費長青的話題上,“華紀委那邊,我也是有人的。費長青究竟是不是真的自首,我能不知道嗎?當天晚上,你先是抓了劉老六和孫明遠,把費長青逼到了絕境,他除了自首,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嗎?”
蔣震的表情瞬間有些不悅。
常老這話,明顯是在指責他故意設計費長青。
常老作為一名退休干部,應該清楚在位和不在位的差別。
現在他已經退休了,就不該再插手這些事情,更不該用這種語氣來質問他。
“怎么不說話了?生氣了?” 常老盯著蔣震,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
“呵,不敢?!笔Y震壓下心里的不快,語氣平靜地說。
他清楚,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道理。
常老雖然退休了,但他在官場經營了幾十年,下面的爪牙肯定不少,從京市到地方,勢力盤根錯節?,F在還不是跟他撕破臉的時候。
常老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我知道你小子有沖勁兒,敢想敢干,能打硬仗,這是你的優點。但是,你真的對我一點歉意都沒有嗎?費長青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就這么栽在了你的手里。”
蔣震笑了笑,語氣委婉:“常老,您可不能這么說。費局長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他自已咎由自取。他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濫用職權,給國家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就算沒有這次的事情,遲早也會出事。我們紀檢監察機關的職責,就是查處腐敗分子,維護黨紀國法的尊嚴。這跟個人恩怨無關,更談不上什么歉意。”
“看來,你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聽我的話啊。”常老的語氣冷了幾分,“蔣震,你要知道自已的未來,才能更清楚地走好現在的路。如果你對未來沒有一個準確的認知,那你現在走的路,都是極其危險的?!?/p>
蔣震故作不解,皺了皺眉:“常老,我沒有聽明白您的意思。您能不能說得更清楚一點?”
常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悠悠地說:“雖然你年紀輕輕就站在了高位上,前途無量,但是,如果你不懂得維護我們這些老關系、老圈子,你是走不長遠的。官場上,人脈和關系才是立足之本。你現在仗著領導的信任,到處得罪人,打擊我們這些人培養起來的干部,遲早會被當成一個工具,用完就扔。”
他眼神里帶著一絲警告,繼續提醒道:“尤其是退休之后,你的路可能會更難走。因為,栽培一盆盆景,遠比毀掉一盆盆景難得多。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心血,把這人培養起來,你卻反過來,說殺就殺,說砍就砍,一點情面都不留。你總該多多思量思量,給自已留條后路啊?!?/p>
蔣震心里冷笑。
常老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在威脅他。
意思很明顯,讓他收斂鋒芒,不要再打擊他們那個圈子的人,否則,等他失去利用價值,或者退休之后,就會遭到報復。
但蔣震怎么可能妥協?
他站起身,語氣堅定卻依舊保持著恭敬:“常老,謝謝您的提醒。但我覺得,作為一名紀檢監察干部,我的職責就是這個啊……您這么說的話,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您好了?!?/p>
“還好你沒有回答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糊弄我……你要是說什么為了國家、為了人民之類的話,我怕是真的會不舒服呢?!背@衔⑿φf。
“這些話,我倒是覺得不是冠冕堂皇的話,而是無需多言的話?!笔Y震說:“常老,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但是,我這個人的履歷,您是再清楚不過的。如果我當初就選擇站隊的話,我現在不可能站在華紀委副書記的位置上。您在執掌紀委的工作時,您的努力我是看在眼里的,您對我的幫助我更是記在您的心里……您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非常高大的。但是,您剛才說出這些話之后,我覺得我是時候,該對您表達一下我心里的看法了?!?/p>
“你是想要教育我嗎?”常老笑著說??墒悄欠N笑,明顯是已經變了模樣。
“不敢不敢……我怎么敢教育您,我…呵,我想問問,您還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囑咐我嗎?”蔣震能感覺到這種看似平和,卻已經是劍拔弩張的氣氛。
所以,他也不想要多留,只想著趕緊離開。
畢竟,多余的話已經不用說了。很多事情已經表達得非常清楚了。
多說無益的……
常老見蔣震想要走,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和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蔣震竟然這么不給面子,公然拒絕了他的暗示。
“能跟我聊聊這次的巡視工作嗎?我畢竟是老紀委了……很多事情,我們之間都是可以交流的。如果你有什么疑問,或是問題,我都可以幫你解答?!背@险f。
這次的巡視,跟以往巡視最大的不同,就是我蔣震了……
而且,這次的巡視,是領導對我蔣震進行了費長青案件的試探之后,才確定讓我參加并主持的。
甚至說,以往的巡查都沒有誰可能去中北海那邊接受領導的安排。
而蔣震清晰記得自已跟邱書記在領導那里說過的話。
但是,這種高級機密的事情,自已怎么可能跟常書記說出來。
再者,這次的巡視何嘗不是另外一個試探?
如果沒有王庭之在關鍵時刻指點,那么自已都沒有發現這次刀刃向內的最大特點。
而此刻,眼前的常老,自然也是在刀刃向內的范圍之內。
所以……
現在還有什么必要跟他進一步解釋呢?
“看來你沒有什么問題……呵,翅膀,硬了很多很多啊。”常老很有深意地說。
“翅膀?呵,常老,您這話言重了……我蔣震雖然閱歷淺,但是,從來沒有覺得自已有所謂的翅膀,也談不上硬。不過,若是說起硬,我這個人的心真算得上是鐵石心腸……為了工作,老婆孩子親人的,我都顧不上了……很多人都說我這個人無情無義,我也認了。誰讓我干這份工作不是?呵,比起那些在高原上站崗的戰士,我蔣震這點無情無義又算得了什么呢?您說,是不是啊?”蔣震微笑問。
“呵……”常老知道蔣震這是鐵了心不站隊他了,其實費長青落馬之后,這件事情已經是非常非常明了的事情了??墒?,他的內心仍舊是還懷有最后一絲希望,覺得蔣震會過來找他道歉,可是,沒有。
現在,面對蔣震,自已也只能冷笑。
撕破臉,在官場上,是要不得的……
當然,只有一個時候會真正的撕破臉。那就是勝者為王敗者寇的時候。
現在,自然不是。
“我該走了。”蔣震站起來,低聲說。
常老沒有說話,低頭擺弄著手中的茶杯,沒有聽見似的。
蔣震知道他聽見了,也知道他不再言語的意思,隨即輕輕沖著他點了點頭之后,轉身離開。
常書記看著他那背影,眼神之中那股子一直看不清的情緒慢慢浮了上來。
而后,慢慢起身……
“啪”地一聲,他忽然一個揮手,直接將桌上名貴的茶碗掃打到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
秘書遠遠看著,絲毫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