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開著那輛普通的黑色大眾,載著趙天成,按照李嘉業發來的地址,朝著城郊駛去。
越往郊區走,道路兩旁的建筑越是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綠植和規整的圍欄。
空氣里彌漫著青草氣息,與城區的煙火氣截然不同。
“沒想到清河市還有這么僻靜的地方。”趙天成戴著假發,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
他在清河當書記時,這片區域還是一片荒坡,如今卻成了權貴的聚集地,世事變遷,令人唏噓啊。
蔣震沒有接話,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
導航顯示,目的地就在前方不遠處。
沒過多久,一片燈火輝煌的建筑群出現在視野里,遠遠望去,像一座隱匿在夜色中的宮殿,與周圍的靜謐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哪里僻靜了?呵……”蔣震看著不遠處那燈火通明的山莊,也是感嘆不已。這得多少錢啊。
車子駛近,才看清這座莊園的全貌。
兩米多高的漢白玉圍欄環繞四周,上面雕刻著繁復的纏枝蓮紋樣,圍欄內,幾盞復古的宮燈散發著暖黃的光芒。
“造價不低啊。”趙天成說。
“是啊……瞧瞧這裝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王爺的地方呢。”蔣震看著那兩扇大門說。
那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銅門,上面鑄著威武的麒麟,門楣上懸掛著一塊燙金匾額,上書“茂山莊園”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氣。
車子在銅門前停下,門口的保安連忙上前核實身份,確認是李嘉業邀請的客人后,按動開關,銅門緩緩打開,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莊園內部更是奢華得令人咋舌:進門是一片開闊的庭院,中央是一座人工湖,湖面上漂浮著幾片荷葉,一座漢白玉小橋橫跨湖面,連接著庭院深處。
湖邊種植著名貴的古樹,樹干粗壯,枝繁葉茂,顯然是花費了重金從外地移栽而來。
庭院兩側,擺放著幾尊栩栩如生的石獅子和人物雕塑。
穿過小橋,便是主建筑——一棟三層的歐式別墅,外墻采用米白色的大理石貼面,窗戶是復古的拱形設計,鑲嵌著彩色玻璃,在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影。
“這哪是別墅,簡直是皇宮啊。”趙天成壓低聲音對蔣震說。
他為官多年,見過不少奢華的府邸,卻從未見過如此鋪張的莊園,單是庭院里的那些古樹和雕塑,價值就難以估量。
蔣震淡淡一笑:“越是奢華,越能說明問題。這些錢,那可都是從清河老百姓身上刮來的。”
兩人下車,朝著門口等待他們的李嘉業走去。
李嘉業看到他們,臉上的不耐煩更甚,但想起父親的囑咐,還是強壓下火氣,走上前假意寒暄:“蔣老板,趙副總,一路辛苦了。請進。”
他的語氣敷衍,眼神里的輕視毫不掩飾,顯然還在為中午的事情耿耿于懷。
走進別墅客廳,更是讓人眼花繚亂。
客廳寬敞得能容納幾十人,地面鋪著整塊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墻壁上掛滿了名人字畫,有徐悲鴻的馬、齊白石的蝦,還有一些國外著名畫家的作品,每一幅都價值連城。
客廳中央擺放著一套巨大的紅木沙發,沙發前的茶幾是整塊的緬甸翡翠雕刻而成,通透碧綠,流光溢彩。
墻角處,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青花瓷瓶,高度幾乎達到了天花板,瓶身上繪制著“清明上河圖”的圖案,工藝精湛。
“瞧你這裝飾,價值不菲啊……”蔣震故意表現出一副“土包子”的模樣,繞著客廳一邊走一邊驚嘆,指著墻上的一幅字畫說:“李董,這畫是真跡嗎?還有這個瓷瓶,是不是古代皇帝用的?”
趙天成站在一旁,微微皺眉,同樣透著好奇。
當然,他知道,蔣震這是在故意刺激李嘉業,讓他放松警惕,同時也想看看李茂山的反應。
李嘉業被蔣震的樣子搞得不勝其煩,皺著眉頭說:“蔣老板,這些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沒必要這么大驚小怪。墻上的字畫都是著名畫家的真跡,瓷瓶是清代的官窯珍品,整個房間里的東西,加起來……也只是能買下一個小博物館而已。”
他的語氣帶著炫耀,仿佛這些財富是他應得的。
“買下一個小博物館?”蔣震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李嘉業,臉上的“驚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李董真是財大氣粗啊。不過,這些錢,恐怕都是靠壟斷市場得來的吧?”
李嘉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蔣老板,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們茂山集團的財富,都是靠合法經營賺來的。”
“合法經營?”蔣震嗤笑一聲,走到紅木沙發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著,說:“今天下午,我和趙副總去了建材市場、菜市場,還去了鄰縣的幾個鄉鎮,聽到了不少關于你們茂山集團的事情。老百姓都說,茂山集團在清河比市政府還要厲害,下面縣級市選個領導,找你們疏通關系比找組織部還管用。呵,李董,你們這能量,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你胡說八道什么!”李嘉業當即忍不住了。
他在清河橫行霸多年,還沒人敢這么當面指責他。
“嘉業,坐下……”一直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的李茂山終于開口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唐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抬眼看向蔣震,眼神深邃,帶著幾分審視:“蔣老板,現在是市場經濟,優勝劣汰是常態。我們茂山集團無論是技術、資金還是管理,都是行業內最優秀的,老百姓愿意選擇我們,這是市場的選擇,怎么能說是壟斷呢?”
“市場的選擇?”蔣震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別的行業我不清楚,但是冷鏈物流,我們恒通是專家。今天下午,我們專門走訪了清河縣的果農,他們說,一斤橙子的冷鏈運費,別的地方只收一毛錢,你們茂山集團卻要收五毛錢。這么高的利潤,按理說應該有不少冷鏈企業來競爭吧?可結果呢?沒有一家企業敢來清河!為什么?因為你們茂山集團用各種手段卡著人家,要么不給批手續,要么就派人造謠滋事,把人家逼走。這就是你說的市場選擇?”
蔣震的話字字誅心,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李茂山的臉色微微一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已的慌亂。
李嘉業見狀,忍不住反駁說:“看來你倒是打聽了不少啊。知道在清河搞冷鏈難度大,所以才想出這種餿主意,帶著省紀委的人來威脅我們,是不是?”
“算是……”蔣震坦然承認,臉上帶著一抹玩味的笑,“這個辦法好用,我們就用了。如果不好用,我們自然也不會浪費時間。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效果還不錯,至少李董愿意親自設宴招待我們了,不是嗎?”
“你!”李嘉業氣得臉色通紅,就要站起來發作,卻被李茂山用眼神制止了。
李茂山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胸口微微起伏。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官場和商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外地商人。
他強壓下火氣,正要開口時,別墅門口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李老,李董,抱歉抱歉,我們來晚了。”周明遠和劉永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他們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蔣震和趙天成身上。
劉永連忙走上前,主動伸出手:“蔣老板吧?呵,你是趙副總吧?自我介紹,我是清河市紀委書記劉永。具體情況李董應該都跟你們說了吧?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場誤會!這么點小事,哪兒有必要麻煩省紀委的同志呢?你們兩位放心,李董向來仗義,肯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復。”
周明遠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蔣老板。茂山集團是咱們清河的龍頭企業,一直積極響應政府號召,支持地方發展。冷鏈的事情,李董肯定會給你們安排妥當的,是不是啊李董?”
李嘉業心里憋著一股火,可看到周明遠和劉永來了,也只能強壓下去,皮笑肉不笑地說:“冷鏈嘛……多大點兒事。飯菜都準備好了,咱們先吃飯吧,別涼了。”
眾人跟著李嘉業走進餐廳。
餐廳同樣奢華,一張長長的紅木餐桌占據了房間的中央,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餐具和鮮花,墻壁上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光芒璀璨,將整個餐廳照得如同白晝。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菜肴,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李嘉業從旁邊的酒柜里拿出一瓶包裝精美的茅臺,瓶身上的標簽已經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
“周書記,這瓶茅臺是我珍藏了二十年的陳釀,比上次給您的那瓶還要好。知道您喜歡喝茅臺,特意從酒窖里取出來的。”李嘉業一邊說,一邊給周明遠倒酒。
蔣震見狀,當即開口:“李董倒是大方,之前也沒少跟周書記這些官員們喝酒吧?呵,難怪下面的老百姓都說,清河市的官員和茂山集團沆瀣一氣,互相勾結,今天一看,果然不是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