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節短短的蠟燭,上邊還有些臟。
此刻他正坐在紅袖的房間里,紅袖姐姐在旁邊一眼看去,也認出了這截蠟燭的來歷。
那是迎接金國大薩滿進城的時候,黑衣人憑空出現,想要行刺金國薩滿,結果卻突然爆炸了。
嚴格說來,那個黑衣刺客是第一個死在飲冰紅蓮巨毒下的人。
這節蠟燭就是從那個黑衣刺客,破碎的衣服里發現的。
紅袖記得當時還有一些隨身物品,比如銀子銅錢之類的,為什么燕家小侯爺單單對這節蠟燭如此用心?
在這節普普通通的羊脂蠟里面,難道還有什么文章?
當燕然看到紅袖姐姐過來,他隨即收回了心神。
之后小侯爺站起來伸手一抄,就把紅袖的兩膝抄在手里,一個公主抱將紅袖抱到了床上。
這幾天一來,他們兩人在生死之間煎熬折磨,不但情感日深,也因為相互間的珍惜和惦念,越發親密了許多。
燕然把紅袖抱著躺好,在姐姐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弄得紅袖滿面羞紅!
小侯爺看著紅袖的桃花眼,猶如晨霧飄蕩的清澈小湖,忍不住又向著紅袖的雙唇上親了下去。
這一下,卻被姐姐伸手擋住了他。
紅袖姐姐臉上帶著歉意的一笑:“不是我不愿意,實在是身上毒藥太過厲害。你這一口下去,便是兩條性命!”
“若是我有這個福分,身子好了,解了毒之后你要吃什么,不消郎君動手,姐姐喂給你吃……”
這句話紅袖是強作歡笑,卻說得燕然肝腸寸斷!
“姐姐福如滄海,一定會好的。”燕然笑著回了一句。
然后他坐起來,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這幾天以來,你在想什么呢?”紅袖感同身受,知道燕然的心里必定也不好過,連忙把他的心思往外引。
床帳里的燕然輕聲說道:“從遼金兩國使者進城之后,發生的這些事,真是反過來看也不對,正過來看也不對!”
“姐姐看過我做的水銀鏡子了吧?做它的時候,其實有個最重要的訣竅。”
“做鏡子的水晶片一定要反復清洗,必須極其干凈,不能有一丁點臟污油膩,水銀才能涂得上去。”
“在我擦洗鏡子的時候,正好想到了一件事,擦鏡子這活兒,還真像是兩口子打架……”
“嗯?”紅袖聽小侯爺話風一偏就是十萬八千里,不由得詫異地笑了出來。
燕然接著說道:“那面透明的水晶片,你不管擦的是哪一面,都會覺得臟的地方在另一頭……”
“有道理!”那紅袖聽了這話,想了想還真是這么回事。
“如今這件案子也是如此……”燕然又沉聲說道:“我是反過來看也不對勁,正過來看也不對勁!”
“讓你中毒的毒藥,行刺咱們的金面刺客,掐斷咱們線索的人,那陰毒至極的第二方勢力!”
“我站在金國人的立場上看,發現不是他們的人,站在遼國人的立場上看,居然也不是他們的人!”
“這個幕后黑手對我熟悉之極,想要利用我達到他的目的,我卻無論如何也猜不出他是誰!”
“能把燕郎難成這樣,”紅袖的雙眼溫柔似水地看著小侯爺道:“說明那個人的心智手段,也一定是極其高明之輩。”
“這種人如果躲在暗處就是不露面,始終在暗地里給你搗亂。即便燕郎的智慧和他勢均力敵,你也會落入下風。”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你都是怎么做的?”紅袖笑道:“假如燕郎不考慮我的生死,把我沈紅袖排除在外的話?”
“要是那樣的話,我有三個辦法……”只見燕然苦笑著說道:“逆向思維、打破規則、破罐子破摔!”
“可是這里有紅袖姐姐的性命在,不容得我出一點差錯。”
“我這不是都要沒命了嗎?”紅袖的手,卻在燕然手背上輕輕一拍!
“你就算束手束腳,投鼠忌器,我還不是一樣要死?”
“你索性就破罐子破摔,該發瘋就發瘋,該快刀斬亂麻就快刀斬亂麻!”
“只要你出手突然,就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只要你毫無顧忌,該害怕的就是他們。”
“你若放開手腳,天下誰是你的對手?”
“哦……也對啊!”
當燕然聽到紅袖姐姐的話,深深地吸了口氣。
之后他雙手一起上,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沉思了一陣之后,從床上一躍而起!
“你這是干什么?”紅袖看見燕然跳起來就往外走,連忙在后面問道。
“這幫狗東西,害得我睡不著覺,那就干脆誰也別睡!”
燕然扔下了這句話,“嗖”地一下跑了出去!
……
此時床帳里的紅袖看到燕然的背影遠去,看著月光如水一般透過窗簾,照在地面空空如也的青磚上,姑娘不禁長嘆了一聲!
終究小侯爺,還是被自己所累。
別的不說,就這幾日以來,因為我距離毒發身亡的時間越來越近,我們相處的時光,甚至要用時辰來計算了。
因此小侯爺,甚至都沒怎么睡過覺。
他要跟外邊那些人斗智斗勇,要幫助父親贏下那場斗法,還恨不得用所有的時間陪著我!
他總是笑嘻嘻的與自己相對,可紅袖卻知道他的心里,有多少悲傷狂怒!
如今他終于要放開了手腳,只是不知道這一夜,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會是誰?
……
金國館驛,踏紗姑娘走出大門時,明顯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都后半夜了,燕然卻突然過來要見她,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等到踏紗出門之后,就見四周夜涼如水,長街上空曠無人,燕然孑然一身,微笑著站在門外。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踏紗怒道:“半夜三更把人家從被窩里弄醒,很有意思嗎?”
“本來沒啥意思,但聽你這么一說,我覺得還是挺有意思的!”燕然卻是一臉不正經的笑意。
踏紗聞言,也發覺自己剛剛說的話有語病,姑娘立刻就是臉上一紅。
之后她心里的火,卻“騰”的一下又冒了出來,只見姑娘向著燕然問道:“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