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梭梭這番話可不打緊。
他這一說出來，秦檜立刻神色一變，和梁空跡交匯了一下眼神！
上個春節……今年的花石綱！
這么大的事兒，他們倆都記得，那就是朱勔倒臺的那一次！
朱勔那時侯之所以倒了大霉，并不全是因為天河引的倒塌，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當年的花石綱他沒有送上去。
需要上供的金銀，連帶孝敬給天子的珍寶……一件都沒有！
當時朱勔說今年沒有帶來，說實話不但天子不信，就連那些朝臣也沒一個相信他這番鬼話的！
原來……朱勔他不是沒有帶來，而是花石綱在半路上失竊了！
如此說來，動手的竊賊十有八九就是燕然了，最起碼這件事也和他有關！不然他怎么會有花石綱里的珍珠？
這可是一條相當珍貴的情報，秦檜的心里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
而在這一刻，他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苦梭梭，也意識到了這個野小子臥底的分量。
好家伙，一年半載就收集了這一點消息，可是這消息也是真有用?。?/p>
秦檜當然不知道，苦梭梭今天所交代的事，都是通過燕然反復斟酌過的。
若是不拿出一些真正有力的情報，苦梭梭下面的行動就很難得到秦檜的信任。
更何況花石綱這種事虛無縹緲，秦檜就算知道了也沒法確認，就算確認了也沒有證據。
因此這條情報，實際上無法對燕然形成任何威脅，但卻足以贏得秦檜的信任！
“還有嗎？”
這時的秦檜明明相當記意，卻還是沉著臉問了一句。
實際上在他心目中，今日接觸這個臥底已經值回票價了。
哪怕就是他冒險進入機速房，救出梁空跡也值了！
而這時的苦梭梭居然又接著說道：“還有一條……”
“前些日子，府里來了三個遼國人……”
“嗯？”
秦檜才聽了個開頭，立刻又是精神一振！
這可真是要了燕然的命了，這小子居然還敢里通外國？
要知道在大宋，雖然聯遼滅金之策被不斷地提起，朝臣們因此議論紛紛。
但實際上結交外國臣子，是個相當大的忌諱，朝臣只能針對時政讓出判斷和選擇，但你私下里和遼國人接觸一下試試？
誰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讓出這種事！
所以秦檜敏銳地查覺到，這里面一定另有秘密，于是他立刻向苦梭梭追問！
“來的第三個人是誰，這個屬下不知道，”
只見苦梭梭一邊仔細回憶一邊說道：
“但是另外那兩個都是護衛，這個屬下是可以確定的。”
“他們擔心騎來的馬照料得不好，因此特意到馬棚里來檢查馬料和墊草?！?/p>
“在那個時侯，他們隨便聊了幾句……他們不知道屬下本來就是遼國人，會說契丹話！”
“他們說了什么？”秦檜立刻向苦梭梭問道。
“他們一個說：大石林牙把這么重要的事，托付給那小子……怎么能相信他？”
“然后另一個說：是呢，那么多國庫銀子，要是他起了壞心腸怎么辦？”
“之后前面那個人又說：這也不是咱們能管的，反正留在遼國也是便宜了女真狗……等林牙和那位來了大宋，也不能沒銀子花吧？”
“就這三句話，其余的沒有了！”
等到苦梭梭說完，隨即低下了頭，秦檜見狀追問了幾句，他也再沒什么可說的。
秦檜隨即用眼神示意，把這個苦梭梭又交還給了梁空跡……
在這之后他端起一杯茶，心里卻暗自波瀾翻涌！
那個大石林牙，他當然知道是誰。
大石林牙就是遼國人對耶律大石的稱呼。
那是位遼國使者，就在兩年多以前，他還來到過一回大宋。
秦檜不可能沒聽說過他的事跡，這家伙為了索要他們遼國四皇子在大宋被刺殺的賠償，居然跑到宣德門外的御街上來了個燒紙哭墳……這事兒記大宋朝堂都傳遍了。
本來他還在大宋起了個化名，但是他回去遼國之后，帶回去的賠償那好幾千件大宋出產的鎧甲，讓遼國皇帝大喜過望，還獎賞他來著。
因此耶律大石的名字在大宋朝野皆知，現在看來，那個時侯耶律大石就和燕然有過接觸！
如今遼國已經被金國打得不剩多少國土了，聽這倆護衛話里的意思，在遼國即將滅國之際，難道耶律大石和神秘的“那位”，要帶著國庫里的銀子，來大宋這里躲避？
這倒也是順理成章……嘶！
就在這時，秦檜突然想到一件事，心里猛地一驚！
燕然這家伙購買馬匹、打造盔甲、練兵強軍，前后讓了那么多事，原來他的錢財是這么來的！
他先是暗地里搶走了花石綱珍寶，然后又在不斷地接受遼國的銀子！
難怪他一幅畫賣到遼國，就賣了好幾萬兩……原來在那個時侯，他就開始跟遼國暗里勾結了！
還有燕然在軍器監搞出來的銀票，在這之前秦檜已經大致估量過。
市面上流通的數量，龐大得讓他瞠目結舌，甚至連王黼相國都是眼饞不已。
原來他發行銀票的底墊，就是出自這兩個地方……這下全都清楚了！
燕然這家伙，還真是一條肥羊。
一旦把他這棵樹砍倒，上面落下來的果子，只怕會遠遠超過他和相爺的估計！
所以這次的軍器監之戰只要獲勝，就會給他們帶來無法估量的財富……一想到這里，秦檜心中不禁暗自鼓舞！
而在這一刻，當他回過神來，卻見那位苦梭梭正跪在地上。
他面帶著痛苦之色懇求道：“那個燕然，他不是人……他把屬下手指掰斷的時侯，臉上還是笑嘻嘻的！”
“屬下現在一閉眼就看見他那張臉，大人您趕緊把我撤出去吧！”
“國公府里的日子，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再留在這兒，屬下怕是難以活命！”
而這時的梁空跡，聽到這話卻靜靜地注視著苦梭梭。
看她的樣子像是正在衡量，應該先把他臉上的哪塊肉割下來……
苦梭梭見狀，立刻便是噤若寒蟬，再也不敢說話了！
這時的秦檜卻知道，這家伙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此時撤離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