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沃倫決定與齊磊合謀的時候,僅僅只是想讓ARM擁有生存的空間,不在米國人的高壓下失去活力。
僅此而已。
即便齊磊向沃倫攤牌的那一刻,沃倫也只是驚訝于這個年輕的戰略思維,對未來有了那么一點點的期待。
可是,即便沃倫對齊磊滿心期待,也絕想不到,只是短短兩年,他們這個陣營已經具有如此規模。
也直到這一刻,沃倫開始有了更為大膽的憧憬。
ARM連通齊磊的班底,也許不僅僅是生存,也許…我們可以戰勝硅谷,登頂半導體產業的巔峰。
放下電話,沃倫難掩激動,只是略微發呆,便開始收拾行李。
他迫切的要證明自己,要拿下阿斯麥。
當然,現在阿斯麥還是EUVLLC最為重要的成員,還不是出手的時候。可是,有些準備工作卻是可以提前進行了。
首先,沃倫愛特要回到英國,約見幾個關系不錯,且對米國有一定看法的下議院議員。
之前說過,英國雖然大方向上是跟著米國走的,可是反米、不希望英國如此下去的政客官員大有人在。
向他們表達了目前EUVLLC可能面臨的斗爭和危機,簡單來說就是:
“可靠消息,鮑爾森已經與日本的尼康達成了協議,形成全面合作。日本半導體產業投降了!”
這個消息,讓英國政客們頗為震驚。
要知道,日本半導體硬抗米國已經十幾年了,怎么突然就投降了呢?
有人疑惑道,“親愛的沃倫先生,這個消息真的可靠嗎?”
沃倫,“百分之百分準確!”
那人聽罷,依舊固執,“可是,僅僅是一個尼康,并不代表日本的整個半導體產業吧?”
對此,沃倫只能把整件事情的經過做了一次詳細的說明。
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齊磊、鮑爾森,還有日本人,沒有人比沃倫更了解情況。
“日本人之所以會答應出賣尼康,除了表面的形勢,最主要的其實是鮑爾森展現出來的姿態。”
“他同意給佳能和尼康提供研發經費,卻放過更有價值的佳能,本身就是在告訴日本政府,他對搞垮日本半導體產業根本沒有興趣!”???.
“而且,鮑爾森開出的條件對日本政府來說是溢出的,是一個共贏的局面。”
眾人,“……”
道理很簡單:
首先,救活佳能對日本有利。
其次,鮑爾森如果真的不打擊日本半導體產業,那更好。
最后,尼康讓鮑爾森來做大股東,在經濟上沒損失。而且,尼康和佳能在業務上還是重疊的,從產業的角度來說也沒影響。
“這么說來,華爾街與硅谷的戰火真的燒到EUVLLC了?”
都是不是傻子,這是顯而易見的。
鮑爾森為什么收購尼康,得到尼康之后要怎么用,不用沃倫過多解釋。
短暫的交流過后,全部看向沃倫,“沃倫先生,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沃倫聳了聳肩,“如果鮑爾森取代硅谷得到了三大實驗室和軍方的支持,那等于是米國半導體產業與日本半導體產業聯合,我們歐洲反而成了外人,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沃倫的語氣更像是未雨綢繆,大家都覺得有道理。
可是,這件事太大了,涉及到整個歐洲半導體產業的調整。
不光英國的公司受到牽連,西門子、飛利浦、諾基亞等等一系列的一線公司和配套企業都需要應對,不是馬上就能和沃倫達成一致的。
而且,這里面還涉及到和米國人怎么對抗,是硬碰硬,還是迂回戰術的問題。
“感謝你,沃倫!你提供的建議非常有價值。可是,這需要討論,甚至是聯合多個國家來共同應對。”
沃倫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也不堅持。
事實上,他這次會面的目的就是把這件事交代清楚。至于接下來的操作,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
與政客分開之后,沃倫又拜訪了幾家科技公司的創始人和總裁,不再關心政客們的決定。
而英國政客并沒有因為沃倫的離開而清凈,羅西奈特麗該上場了。
對于這位美女記者,下議院下一屆選舉最有可能成為“英國建設者”之一的女人,在政客們的眼中要比沃倫重要得多。
“奈特莉,我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在下議院看到你的身影了,那里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來教訓一下那些老家伙。”
對于這樣的贊美,羅西保持著應有的淡然,把話題引向半導體產業。
“在亞洲,98年金融危機的余波剛剛平息,而沒有受到太大影響的中國人正在大量收購日本的科技產業。”
“聽說了嗎?日本最大的蒸鍍機公司已經搬遷到了中國。這就是趨勢!而我們卻依舊跟在米國人身后唯唯諾諾,這是糟糕的局面。”
這話說到大家的心里去了,“羅西,你也在關心半導體產業嗎?對此你有什么看法?”
羅西道,“我的看法就是,未來日本也許只能在初級原材料和化學用料領域占有一定的市場。”
“但一線公司終究會末落,未來的四大半導體陣營,應該是歐洲、韓國、中國和米國。”
眾人,“……”
雖然羅西與沃倫的形勢分析有一定的出入,但卻同樣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那就是:歐洲應該何去何從?
“你認為中國半導體產業會崛起?”
羅西,“難道你們還認為三石的齊磊不能帶領中國半導體產業嗎?”
政客,“可是,我們都知道,齊磊與鮑爾森是一伙兒的。他要聽從鮑爾森的命令,他應該算米國半導體產業的一份子!”
羅西,“哦!上帝!”
“怎么了?”
羅西,“我記得,ARM的沃倫愛特最近也在歐洲。如果你們見到他可以問一句,鮑爾森和齊磊誰才是BOSS?”
眾人,“……”
羅西,“告訴你們一個內部消息,鮑爾森以個人名義入股了齊磊的生意,這是一個秘密!”
眾人,“……”
羅西和沃倫的消息讓他們看上去很愚蠢,完全不了解這個世界了。
最終,有人問道,“奈特莉小姐,你對歐洲半導體產業有什么建議嗎?”
羅西想都沒想,“我們還有選擇嗎?”
“怎么講?”
羅西,“四大半導體陣營,中、韓、歐、米。”
“最強的是米國!而韓國半導體產業完全是米國人的傀儡。難道我們真要等到鮑爾森與齊磊的關系牢不可破,三大陣營一同圍剿歐洲的局面嗎?”
“要知道,米國人已經拿走了ARM,對西門子、諾基亞也是虎視眈眈。再這樣下去,高科技領域,我們將失去最后的話語權!”
“所以,還有的選擇嗎?只有趁現在,和中國人合作,讓中國人沖在前面抵擋米國人,我們才有發展的空間!”
好吧,和政客們猶豫的,到底是硬碰硬,還是迂回懷柔,正好合上了。
“哦,奈特莉!”有人感嘆,“你會是一名偉大的議員!”
……
在歐洲,雖然沒有游說法案,也沒有游說公司活動。
但是,本質上還是貴族政治,有身份的人有利益共通性的建議,往往比較容易傳播一些東西。
再加上本就復雜的局勢,像沃倫、羅西這樣有社會地位的上層人士四處游說,很快就能取得不錯的效果。
漸漸的,不僅僅是英國,法、德等國家也在逐漸達成共識,那就是:半導體產業隨著鮑爾森的殺入,馬上要陷入亂世。
到時,是中米韓三家,再加一個日本分歐?還是中歐合作,對抗米韓?這是一個不太難的選擇題。
而英、法、德這三家歐洲大佬又能輻射到其它歐洲小國政治,比如荷蘭,比如瑞典、丹麥等等。
在齊磊出不來的情況下,兩人的游說開始漸漸起到了作用。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似乎沃倫也好,羅西也罷,都沒提阿斯麥的問題。
這就是所謂的前期準備工作了。
其實也不需要提到阿斯麥,只需要讓阿斯麥知道,歐洲并不是毫無作為,他們有一個后退的選項就夠了。
“真的只需要一個后退的選項嗎?”
羅西畢竟還是年輕,她認為應該激進一點,齊磊應該現在就開啟收購阿斯麥的程序。
因為,從羅西的分析中,就算鮑爾森帶著尼康入局EUVLLC,也不一定把阿斯麥一腳踢開吧?
誠然,尼康是世界第一的光刻機公司,有尼康的實力和技術儲備在,表面上看就不需要阿斯麥了。
可是,事兒不是那么回事兒啊!
反正羅西要是鮑爾森,確實不需要。可是,留下又有什么關系呢?留下比踢出去更有好處。
甚至寧可讓阿斯麥死在鮑爾森手里,也不把它拱手送回歐洲吧?
“沃倫,我認為你們的計劃有漏洞。”
對于羅西的疑惑,沃倫卻是不以為然。
齊磊不在,他就是戰略大師。
“要不要打個賭?鮑爾森一定會把阿斯麥踢出局的。”
羅西,“你就這么篤定?太理想化了。”
沃倫饒有興致,“賭一個吻吧!被美女吻過,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羅西,“……”
……
六月,對于米國的半導體產業來說,是個不尋常的月份。
先是鮑爾森強勢宣布收購尼康,消息出來之后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德盛的游說公司、友好政客就開始傾巢而出。
目的就是,說服軍方和三大實驗室重新考慮極紫光光刻機的研發進程,為了更快、更高效地贏得這場光刻機戰爭,應該引入尼康、IBM、古歌、ARM等多家企業成為EUVLLC聯盟的成員。
而這些全部都是鮑爾森陣營的企業,沒有三石公司。
這個游說目標并不困難,B宮執政的GH黨與華爾街有著極為親密的聯系,軍方之中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這個提議很快就得到了B宮的支持。
六月二十日,EUVLLC召開記者會,宣布接納新成員。
第二天,EUVLLC官網宣布人士變動,原本屬于英特爾等硅谷公司的職位全部被替換。
鮑爾森兵不血刃,完成了鳩占鵲巢。
雖然硅谷企業依舊是名義上的EUVLLC成員,可誰都知道,他們根本不是華爾街的對手,已經出局了。
六月二十五日,英特爾自知在EUVLLC再難撈到好處,主動退出聯盟,正式開啟了硅谷大敗退。
然后,阿斯麥的位置就尷尬了。
他們本來就是個“背景干凈”、“容易掌控”,且“非日本的”光刻機企業。
就是借這東風進來的,現在,日本人都進來了,我咋辦?
這個時候,阿斯麥有兩個選擇:
第一,也退出EUVLLC。
因為歐洲那邊已經在籌備第一輪的與米國半導體產業的對抗了,做為歐洲企業,他可以回到自己的陣營。
雖然有點憋屈,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二就是,死皮賴臉地抱緊米國人大腿。
歐洲沒前途,跟著米國人喝湯也行啊!
其實,阿斯麥是傾向于后者的。
資本嘛,沒什么節操,哪掙錢往哪跑。
但是,這個大腿怎么抱卻是有學問的。
也有兩個選擇:
第一,毫無尊嚴,言聽計從,米國人給什么吃什么,做忠犬狀。
可惜,顯然鮑爾森不會那么好心。你表現的再忠誠也沒用,只要尼康一起來,阿斯麥的死期也就到了。
所以,第一條行不通。
那就只有第二條,阿斯麥要做一個有尊嚴的“舔狗”。
向米國人展現他的價值,就是我還有用!別踢我!
至于怎么展現?
簡單啊,賣歐洲!
節操嘛,不要也罷!
阿斯麥把歐洲正在籌備對抗米國半導體產業的消息,給捅了出去。
你看看,我是他們產業結構中最重要的一環,如果放我回去,那歐洲實力大漲。
不放,那歐洲就缺少了在光刻機領域的競爭力。
本來吧,這招管用!
羅西知道這件事兒都要氣死了,專門打電話對沃倫咆哮。
“你和齊磊都是蠢貨,我早說了,這事兒靠不住!”
“現在全完了,不但阿斯麥回不來,歐洲的計劃也被它出賣了。”
誰能想到,沃倫只是微微一笑,“羅西小姐,耐心一點。”
羅西,“???”
沃倫,“我原本也擔心這一點來著,可齊說服了我。”
羅西,“他說什么了?”
沃倫,“好戲,才剛開始!”
說完,沃倫就什么也不說了。
掛斷電話,羅西滿腹咒罵,“都是混蛋!裝什么高人?”
一夜沒睡著覺,依舊在擔心阿斯麥的事兒。
可是第二天一早,倫敦時報讓羅西徹底破防了。
上面刊登了一篇鮑爾森的專訪,提到了阿斯麥公司。
“我十分不喜歡這家公司,尤其是他們的負責人!”
“有三個原因:第一,做為一名正直的人,我始終認為,只有正直的人,正直的企業,才配擁有尊重,上帝在看著我們!”
“第二,他們居然威脅華爾街!那我就只能讓他們看一看華爾街的怒火。我不但要把它踢出EUVLLC,而且,有任何一家歐洲公司與之合作,都是我們的敵人!”
“第三,EUVLLC成立六年,阿斯麥毫無作為,我想應該做出一些改變了!”
羅西看傻了,“踢……踢了?”
踢了還不算,還得報復任何一家和阿斯麥合作的歐洲公司?這不明著往齊磊懷里送嗎?
為什么啊?
……
阿斯麥也傻了,為什么啊?
我給你提供情報,我給你當舔狗,回頭你看都不看一眼,就要往死里弄?
為什么啊?
他們不知道,正常的劇本是絕對不會這樣的。在這場博弈之中,阿斯麥最恰當的結果就是留在EUVLLC。
只不過,常人根本不了解,在這場硅谷與華爾街之間的博弈之上,還有另外一層博弈。
那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局,是齊磊和鮑爾森之間的伙伴博弈。
齊磊給了鮑爾森一個尼康,他就必須還一個阿斯麥過去。
這是默契,也是兩個人合作的基礎。
況且,又不是花他鮑爾森的錢,他當然愿意用阿斯麥來安撫齊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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