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木栢封躺在床上,腦子里反復回想著殷姮白天說的話。
“最艱難的日子都獨自走過來了,現在,就更加不需要多余的關心。”
木栢封由此及彼,想到了他和殷姮。
黑暗里,他牽住了殷姮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對不起阿姮,你最難過的時候,我沒在。”
殷姮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想起在凌云寺的那段日子,心里依然是空落落的疼。
他最難的日子里,她也沒在啊。
只是他們與薛戩和杜穆青不同。
薛戩和杜穆青是漸行漸遠。
他們卻是目標一致,一路同行。
殷姮清楚的知道,自已疼的時候,木栢封為了回來,比她更疼。
如今殷姮心里的那份疼,更多的是因為木栢封靈魂遭受過的煎熬。
夜色里,她的聲音很輕。
“以后不管發生什么,我們都不分開。”
“好!”
……
時間過得很快。
木小腿頭上的龍角已經漸漸隱去的只剩下最后的痕跡。
還有三日,他們就要啟程回京了。
木栢封提前往京城去了信。
交代了他和殷姮一離京就收養了一個襁褓里的男嬰,現如今已經養到兩歲了。
信是兩封,分別往殷家和梟國公府各送了一封。
叮囑兩個府上的人提前備好兩歲孩童的房間、衣物和玩具。
木小腿知道自已要走了,每天都在龍宮逛啊逛。
摸摸這個,看看那個。
再跟他的孫爺爺告別。
“孫爺爺,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會想你的哦。”
簡單的叮囑,總能惹得老孫老淚縱橫。
“好好好。小主子也要好好吃飯,快快長大,老奴一有空就去京城看你。”
晚上,殷姮哄睡了木小腿,看著他安靜的睡顏,一顆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不知道為什么,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越接近回京的時間,預感越強。”
木栢封撥弄著手里的扇子,聲音發沉。
“其實,我也有。”
但倆人都想不清楚,這種不詳的預感來自哪里。
“難不成,是離京太久的緣故?”
木栢封搖頭:“以前又不是沒離開過京城。只不過這次多了個木小腿。”
話落,倆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木小腿身上。
問題難不成,就出在這唯一的變數身上?
可木小腿這幾天能吃能睡。
只是嘴巴更甜了。
甜言蜜語哄得老孫直哭鼻子,哄得薛戩忘記情傷。
就連木栢封教他的法術,都比以前學得更快了。
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問題。
眼看著夜深人靜,木栢封摟著殷姮回他們自已的大房間。
“別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睡覺!”
殷姮心里有事,晚上睡睡醒醒,十分不安穩。
木栢封嘴上說不想,其實一晚上也沒睡著。
烏漆嘛黑里,倆人時不時的對視一眼,同時嘆氣。
哎。
還是沒想到哪里不對勁。
這木小腿,到底能有什么事呢?
這個疑問,終于在信送出去的兩天后,也就是他們要啟程回京的前一天,揭曉了答案。
天剛蒙蒙亮,木小腿的房間里發出一聲震天的嚎叫。
“爹!”
“娘!”
……
木栢封和殷姮剛睡下不久,猛然清醒,動作一致,掀被、下床、往隔壁木屋奔去。
看到那里面的情景,倆人都有點傻眼了。
再隔壁,薛戩也聽到了動靜。
他披著外衣,端著油燈,著急忙慌跑來。
“咋了咋了?發生什么事……媽呀,這是見鬼了……”
木栢封點燃了房間里的油燈。
薛戩這邊,提著油燈靠近床邊。
只見床上躺著的,臉還是原來的臉,只是褪去了之前的稚嫩,比以前長大了一些。
頭頂上的龍角,最后一絲痕跡也徹底沒有了。
身子還是原來的身子,只是也跟以前不一樣了。
看起來哪還是兩歲的小蘿卜頭?
這身形、這模樣,和京城的殷小寶差不多。
殷小寶今年已經五歲了。
兩歲到五歲,這樣肉眼可見的變化,讓三個大人面面相覷。
薛戩蹲在床邊,一雙老眼瞪得大大的,將木小腿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我說哪里不對勁,原來是你不對勁啊。”
連薛戩都察覺到了?
殷姮抓緊木栢封的胳膊。
“老薛,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戩捋著胡子,一屁股坐在床邊。
“我前幾日給他把脈施針,就覺得他的身體里隱隱有什么東西要爆發。但我對龍族不熟悉,一時也沒覺察出結果。現在看來,他的成長軌跡跟人類大有不同。人類是不知不覺長大,他是噌噌噌長大。”
殷姮面帶擔心。
“那對他的身體,有傷害嗎?”
薛戩搖頭:“吃好喝好,就沒多大問題。只不過他下次噌噌噌,可能會變化更大。你們要做好心里準備哦。”
薛戩說完,確定木小腿沒事,就回去補回籠覺了。
殷姮和木栢封并排坐在木小腿的床尾,看著面前突然長大的好大兒。
殷姮:“你信上寫的兩歲?”
木栢封面如死灰:“我也是手欠。早知道,就不寫那么詳細了。”
殷姮:“還能改嗎?”
木栢封嘆息一聲:“都送出去三天了,來不及了。”
殷姮:“那回京,怎么解釋?”
木栢封絞盡腦汁。
“要不,就說上一個收養的孩子被人家親爹娘找回去了,我們又重新收養了個五歲的?”
別問為什么非要收養別人家的孩子。
就是喜歡,不成么?
殷姮也挖空心思的想,到最后只能嘆息一聲。
“好像除此之外,也沒更好的辦法了。”
倆人一起偏頭,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擔憂。
薛戩說了,下次噌噌噌,可能會變化更大。
萬一在京城的時候,再一夜之間,從五歲孩童變成一個十幾歲的小伙子。
他們又該如何解釋?
這孩子豈不是會被認成是怪物?
那梟國公府的小世子,可出了大名了。
殷姮和木栢封心事重重的時候,木小腿這個當事人已經接受了自已一夕之間長大的事實。
他捏捏自已的長胳膊,又捏捏自已的長腿。
最后,掰了掰白嫩的小腳丫。
“爹,娘,你們放心,我下次噌噌噌,一定不喊了。”
這次鬧得動靜是有點大。
連一向睡得很死的神醫爺爺都驚動了。
木栢封摸了摸木小腿的腦袋,語氣打著商量。
“京城不同于東海,那里人多眼雜。要不,你就留在東海吧?”
“不行!”
木小腿反應激烈,一骨碌爬起來,站在床上跳腳。
“我要跟爹娘回去,我要見爹娘的親人,我要聽戲看雜耍、我要郊游踏青、我要游河串巷,我要斗蟈蟈斗雞、我要騎馬射獵。爹娘,你們把我丟在這,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殷姮……
木栢封……
殷姮的良心是痛的,她也可憐巴巴的眼神看向木栢封。
在這一大一小兩對目光的哀求下,木栢封一咬牙。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