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朱標過世之后,朱老太君要求讓朱標長子朱顯仁繼承爵位的折子,一直被壓著。
官場是最現實的名利場。
朱標雖然有十個兒子,沒一個能繼承他衣缽的。
因此勇義侯這一門的榮耀,恐怕要終結在朱標這一代。
盡管朱老太君心中悲痛,但還是不得不厚著一張老臉為子孫后代謀劃。
就算是空有爵位頭銜,也總比在門閥世家里面直接被除名強。
她深深覺得自已對不住自已的兒子,當初要不是自已挑選的媳婦不能生育。
何至于朱家沒有一個正統嫡出的血脈?
然而就算是如此,朱老太君一連上了三封折子,都如泥牛入海,毫無回音。
朱老太君毫無辦法,終于將朱十一召了過去。
朱十一出生的時候,朱老太君已經不怎么管事了,常年在莊子上休養。
但她對朱十一這個唯一的孫女還是不錯的。
朱十一規規矩矩的給朱老太君請安行禮。
自從朱標走了之后,朱十一性子明顯沉穩了許多。
妝容打扮更是洗凈鉛華,盡顯清麗本色。
朱老太君看著好好的小女兒家,頭上身上都素著,不打眼的地方還戴著孝。
一時心痛難忍擦了擦眼角道
“好孩子,苦了你了,這可把你給耽誤了。”
朱十一依偎在朱老太君腳踏上,微微笑了笑
“祖母,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有這樣做,我心里才踏實一些。”
大聖律法,至親離世,子孫皆守孝三年,不可嫁娶辦喜事。
若是遇到特殊情況,必須在熱孝里嫁娶。
但這個提議朱十一拒絕了,她堅定道
“阿爹生我養我一場,如今他走了,身為子女,我如何能嫁人一走了之?
若不能為阿爹守孝,我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
一輩子給阿爹念經祈福。”
朱老太君將手邊的一個匣子遞給了朱十一道
“小十一,這匣子東西,是祖母早就準備好給你添妝的。
祖母如今年紀大了,也不知道哪天就尋你阿爹去了。
這個你拿著,就算因為守孝,成了老姑娘。
咱們勇義侯府的貴女也絕不會過苦日子。”
朱十一含著淚收下了,她知道朱老太君的意思。
萬一以后因為歲數大了,婚配困難,有錢財傍身總也不會太過艱難。
朱老太君猶豫良久,才嘆了口氣道
“小十一,祖母原本也不想讓你摻和家里的事情。
只是眼下咱們侯府的光景你也看到了,祖母老了,你那些哥哥們沒一個能頂大用的。
你阿爹走了這些日子,襲爵的旨意遲遲不見下來。
祖母有個不情之請,要是小十一為難,那就權當祖母沒有開過口。”
朱十一看著祖母蒼老的臉,明白過來祖母其實喊她過來不僅僅是要給她添妝這么簡單的。
但是她享受了侯府給她帶來的榮華富貴,此時又怎能置身事外?
“祖母盡管吩咐吧,只要十一能幫上忙,定然義不容辭。”
朱老太君嘆了口氣道
“你與衛家的阿芙是自幼的情誼,要不是上面作梗,你怕是早就嫁過去了跟她做姑嫂了。
如今咱們家這樣的光景,也不敢想那么多了。
阿芙已經賜婚給了高陽王做正妃。
你看能不能讓阿芙幫忙去問一問高陽王,咱們家的事,陛下到底是個什么打算?
若陛下真的有意收回爵位,那咱們也不強求了。
祖母帶你們一起回黎陽祖宅,咱們朱家拿得起,也放得下。
就算沒落了,也不能墮了祖上風骨。”
朱十一心痛難忍,祖母曾經也是頂級的洛京貴女。
本應該是享受天倫之樂的年紀,不僅要經歷喪子之痛,還要見證侯府的沒落。
這樣的打擊,但凡心智稍微脆弱一點的,恐怕都支撐不下來。
朱十一此時無比痛恨自已不是個男兒身,不能挑起朱家門楣。
她緊緊握了握朱老太君的手道
“祖母放心,我這就去尋阿芙想想辦法。
阿芙最是重情義,她一定會幫我的。
只是這件事成功與否,不是阿芙能左右的。
祖母要做好心理準備,總之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一家人總要在一起的。”
朱老太君摸了摸朱十一的頭發,心酸難言。
沒想到到頭來,侯府的榮辱,竟然要靠后宅的最小的女兒出面斡旋。
真是時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