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芙與崔珩出去的時候,戰事已經到了最后收尾的階段。
包圍圈中間還站著的人,超不過十個。
越千山渾身血污站在其中,他半邊身子已經不能動了,全靠身邊一個校尉勉強托著他腋下,他才得以站立。
他的追隨者分布在他周圍,用身體形成一個圍墻,緊緊將他護住。
崔珩抬了抬手指,那些圍剿越千山的金吾衛停下了攻擊,但是所有的火銃都黑洞洞的指著圈內所有之人。
只要崔珩一聲令下,他們頃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崔珩居高臨下,看著強弩之末的越千山淡淡道
“你是難得的聰明人,這天下能騙過我的人不多了,你算是一個。
你我相識多年,到如此地步,難道你不應該重新介紹一下自已嗎?”
越千山看到崔珩完好無損的站在高處,如俯視螻蟻般的看著他,突然笑了。
他哈哈大笑,到最后笑連血都咳出來了。
越千山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看著崔珩的眼睛,誠懇道
“若我不是韃靼人,我們應該會成為很好的朋友,可惜了——
我真名叫伯努爾罕,我的親姐姐,是可汗的大閼氏。
你我立場相悖,就算我心里敬你仰慕你,也不得不與你作對。
如今事敗,心里反而輕松了許多。
不敢求你給我一條活路,但求太子殿下高抬貴手,放了剩下的這幾個人。
他們都是被我蠱惑,才落到如此地步。
我愿意獻上人頭,求太子殿下放他們一條生路。”
剩下幾人臉色慘白,咬牙狠厲道
“當日歃血為盟,說好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事到如今,我們怎能舍你而去?”
其余人也紛紛激動喝道
“對,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衛芙看著他們視死如歸的樣子,譏諷道
“你們怕不是自我感動的太早了?說的好像太子真能放你們一條生路似得。
而今你們已經是甕中之鱉,生死都在我們一念之間,還有什么籌碼值得跟我們談條件?
真想要他們活命,不妨拿出些誠意來給我看看,也不枉他們為你豁出性命。
而不是用你那顆無用的人頭,來當談判的籌碼,假仁假義,慷他人之慨。”
衛芙說話的時候,崔珩就站在一邊微笑靜聽,好像衛芙說的話都是他的意思一樣。
伯努爾罕臉上血色褪盡,他直直看著衛芙道
“我輸得不冤,大聖將來的皇帝身邊,有你這樣的女子輔佐,何愁大業不成?
韃靼等了許多年,好容易等到一個契機入主中原,可惜天意不肯。
——人力是不可與天意抗衡的!
我伯努爾罕愿賭服輸,絕無怨言。”
伯努爾罕話音一落,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的插進自已的胸口。
他身邊的人沒反應過來,人已經鮮血狂噴,氣絕身亡了。
崔珩有些遺憾的看了伯努爾罕最后一眼,拉著衛芙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密集的火銃爆炸聲,那些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也追隨伯努爾罕一起去了。
崔珩向來不會辜負任何一個自尋死路的人。
所有背叛他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大牢里陰暗潮濕,關押衛家的女眷的這間,算是整個女監里面最干凈的一間了。
正午的時候,甚至能看到一束陽光,對于監牢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蘭芷挺著肚子,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瓷碗,緩緩挪到坐在稻草堆上宋氏跟前勸道
“母親,你就趁熱湊合喝一口吧,我給了獄卒一個金鐲子,這碗粥是干凈的。”
監牢里面的飯食感人,雖然徐明已經盡力斡旋,但是吃食上面,不是干硬的死面饅頭,就是白水煮菜,熱湯水更是不要想了。
宋氏自打被關進來,水米不進,一個是氣的,一個是真的吃不下。
她自幼沒吃過苦,錦衣玉食,這樣粗鄙的食物,她這輩子也沒見過。
宋氏嘴唇干裂的看了看那破瓷碗,搖了搖頭道
“你吃吧,孩子不能餓。”
隨即將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簪子摸了摸,對蘭芷低聲道
“我不是那能受氣的性子,若有什么不測,也是我自已愿意的。
你懷著身子,能活著......還是盡量活著吧。
無論如何,給自已骨肉謀條生路。”
宋氏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蘭芷端著瓷碗的手抖了抖,垂下頭不說話了。
不一會兒,監牢大門上的鎖鏈嘩啦啦一陣響,徐明彎腰走了進來。
徐明對著端坐在稻草上的宋氏作了個揖道
“老夫人,陛下提老夫人前去問話,老夫人現在隨我走吧。”
蘭芷立刻上前阻止道
“大人,我婆母身體不適,且又是深宅婦人,恐怕是不便面圣。
我身為衛家的長媳,陛下要降罪,只管尋我便是,我愿意代替婆母面圣。”
徐明眼皮也沒抬,四平八穩道
“陛下要見誰豈是我們臣子能左右的?來人,伺候老夫人跟本官走吧。”
監牢外面來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二話不說上來將宋氏從稻草堆上架了起來就往外走。
蘭芷想要上來阻止拉扯,幾個金吾衛上前一擋,蘭芷只能眼睜睜看著宋氏被徐明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