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毅的話音落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安靜。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賀青云。
如果林毅之前回擊賀青云還比較隱晦的話，那么林毅的靈魂三問，等于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賀青云的鼻子罵：賀青云，大家都知道江南省今年一季度經濟數據好，主要靠重大項目投資和房地產投資，而且不可持續，你裝什么逼？
賀青云瞬間尬住了。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蘇城去年取得優異成績和江南省今年一季度GDP增長的夸張數據，主要是通過賀家、華家和東南省委原常委、南夏市委原書記陳云帆所在陣營，一起把資源砸到江南，外加再次動用了房地產這個刺激經濟增長工具的結果。
至于爭奪半導體芯片和新能源汽車產業，短期內起到的效果非常有限。
這種發展是不可持續的！
在這種情形下，林毅當眾拆穿這一切，等于在告訴所有人，江南省的經濟增長，是羊糞蛋子外面光！
“江南省準備以科技創新為驅動力，通過加快高新產業發展和制造業升級，擴大外貿出口，確保高質量發展和經濟高速增長。”
盡管心中憋屈，但賀青云并沒有將真實心情露在臉上，并且迅速做出了回應。
這個回應，說明了未來的發展方向，回避了利用房地產拉動經濟的尷尬事實，表明賀青云在經濟發展和斗爭方面是有兩把刷子的。
至少，在場很多人聽到這個答案后，沒覺得有毛病。
然而——
林毅經歷了那么多逆風局斗爭，早就練就了一身斗爭本領，怎么可能輕易放過賀青云？
“賀省長，按照你剛才所說，江南省今后不再利用房地產拉動經濟了？”林毅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你不是要拿房地產改革說事嗎？那我把這個問題拋給你，讓你來選擇！
面對林毅的步步緊逼，賀青云只覺得被林毅逼入了死角，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最后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林毅同志，江南省會根據全省經濟發展情況來決定房地產建設投資力度。”
“哦，看來我們思路一致啊。”
林毅微微一笑，笑容很親和，但落在賀青云的眼中，卻充滿了諷刺的感覺！
因為，賀青云被逼得沒辦法，只能用林毅之前的話來回應林毅。
這等于他當眾承認了林毅的房地產改革理念！
這對身為競爭對手的他來說，無疑是一種失敗！
這也讓他之前質問林毅要不要在臨州推動房地產改革的問題，顯得十分可笑！
林毅把賀青云踹進給自已挖的坑里后，摁著賀青云的腦袋，讓賀青云認慫，但沒有停手，而是繼續窮追猛打問道：“賀省長，我們大家都知道，零和博弈對我們不利，只有合作才能共贏。但我們也很清楚，既然貿易沖突開始了，就沒那么容易停下來，西方上世紀的斗爭歷史，早就證明了這一點。這樣一來，貿易沖突是長期復雜的問題，請問江南省要通過什么措施擴大外貿出口？”
賀青云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一方面，作為東道主的他，本來想利用這次會議的契機，給林毅挖坑，狠狠敲打林毅，讓林毅當眾出丑，結果現在局面完全反過來了。
林毅完全掌控了節奏，一頓王八拳打得賀青云頭暈目眩，讓他非常被動！
另一方面，如何應對貿易沖突、解決貿易問題，是當下最重要的問題之一，賀青云曾多次組織人員探討過，但都沒有商討出完美的解決辦法。
因為，這是我國改革開放后，頭一回遇到這樣的問題。
我國通過改革開放，釋放巨大的人口和市場紅利，然后加入世貿組織，經濟騰飛，成為全球工廠，相當于主動融入西方世界建立的世界秩序，充當了地球這個公司的廠長，專門負責生產。
現在，公司的董事長要改變秩序，甚至要開除廠長，局勢很嚴峻，賀青云不敢在這個問題上亂放炮！
“林書記，賀省長就如何擴大全省外貿出口，召開過多次會議，商討過解決方案。蘇城是江南省的重要出口重鎮，我談談我的想法?！?/p>
就在賀青云被林毅逼得腦瓜子嗡嗡的時候，江南省委常委、蘇城市委書記蘇云峰連忙開口，替賀青云解圍，“我們認為，要擴大出口，需要加快制造業升級，增加中高端產品的占比，提升出口產品的競爭力……”
聽到蘇云峰言之有物的發言，賀青云松了口氣，然后不等林毅繼續追問，奪回主動權，問道：“貿易問題是擺在我們面前的重大問題，也是阻礙經濟發展的一座大山，如何跨越這座大山，是各省市都要考慮的問題，請其他省份的同志也談一談吧?！?/p>
“林毅同志，這個話題是你提起來的，那你談一談吧。”劉忠極其配合，再次助攻賀青云。
這一次，林毅沒慣著劉忠，也沒有當著眾人的面給劉忠面子：“省長，你之前主政過鵬城，現在站得位置更高，看得更遠，而且對外貿工作更有經驗，還是你代表我們江海省談吧?！?/p>
“好吧，那我談談我的看法……”
劉忠本想再次助攻賀青云，結果被林毅架在火上烤，只能發表了自已的看法。
隨后，東海市市長孟建平和合安省省長張磊，也分別談了各自的看法。
除此之外，合安省委常委、廬城市委書記，和江海省委常委、云海市委書記趙波，也發言了。
云海是江海最重要的出口城市，云海群山港也是全國吞吐量第一的港口，而且連續十幾年都是第一！
當眾人陸續談完后，蘇云峰為了幫賀青云挽回顏面，突然說道：“林書記，你剛才談房地產改革，讓我們大家受益匪淺。既然你提到了外貿出口，肯定對這項工作很有研究和看法，談談你的看法吧?！?/p>
“各位領導，我上任后向林書記請示工作，林書記曾跟我談到過進出口貿易的問題，我結合林書記的指導，談一談我的看法?！?/p>
這一次，不等林毅開口，秦思妍主動請纓，同時斜了蘇云峰一眼——將對將，兵對兵，你什么檔次，也配讓我們林書記開口？
秦思妍見沒有人反對，便繼續充當林毅的嘴替，說道：“就像林書記之前講的，我們作為制造業大國，零和博弈對我們不利，合作才能共贏，但貿易沖突是長期復雜的。我認為，需要做好以下幾方面的工作。
一是需要進口的高端產品，盡快實現國產自主替代，防止被卡脖子，阻礙經濟發展。
二是對外出口，要逐步提升中高端產品比例，盡快占領全球市場，提升產品競爭力，淘汰落后產能，同時做好高新產業的發展規劃，避免光伏新能源和新能源汽車等產業未來過度內卷和惡性競爭。
三是開拓新興市場，鼓勵有條件和能力的企業提前走出去布局，在東南亞、墨西哥等地，投資建廠，為將來的轉口貿易做準備，同時大力開拓東南亞、南美、中東、非洲等新興市場。
四是利用光伏風電新能源建設，承接因為房地產和基建投資建設減少失業的農民工，組織紡織等低端產業的工人進行技能培訓，讓他們適應新興產業和服務產業的崗位，實現再就業再上崗，確保社會穩定。
五是貿易沖突引發的后果不可控，世界將迎來巨大變化，我們應該提前做好應對措施，提前在全球范圍內收購優質礦產資源。
六是企業和產品出海，需要強大的國防力量保駕護航！”
隨著秦思妍這番話出口，會場再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是一臉驚愕地看著林毅！
因為，他們都知道，秦思妍是林毅的嘴替——秦思妍剛才的那些話，都是林毅的想法！
而林毅在考慮外貿問題的時候，已經不是站在江海省委副書記、臨州市委書記的角度了，考慮的不是一省一市，而是如同房地產改革和經濟發展一樣，著眼于全國！
“當然，林書記在跟我談工作的時候，也明確說了，無論是房地產改革，還是科技創新、高新產業發展和進出口貿易等工作，遇到的所有問題，中央肯定是有考慮的，而且比他考慮得更充分，各種政策都準備好了，等時機成熟就會推出！”
就在眾人震驚的同時，秦思妍最后又說了一番話。
聰明的她，在成功充當林毅嘴替，幫林毅裝逼后，又擔心有人造謠林毅在其位不謀其政，越俎代庖，最后幫林毅圓場！
高下立判。
隨著秦思妍的發言結束，很多參會人員，都覺得今天這場會議，反映出了賀青云和林毅之間的差距。
劉忠、蘇云峰兩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表情凝重。
賀青云本人，更是一臉吃了屎的表情——他今天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東海市市長孟建平，不由暗暗感嘆，林毅能以徐家女婿的身份，為徐家陣營扛旗，絕非浪得虛名！
拋開林毅曾經那些逆風局不說，就林毅今天表現出的格局和視野，賀青云怎么比？
當天晚上。
這場會議的內容，傳到了上面。
賀家老人輾轉反側，一夜沒睡。
老徐拉著張同斌和王洪濤，喝了一頓大酒。
還有人在聽取匯報后，緩緩寫下了六個字：國之幸，民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