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的攻訐，李世民竭力保持的平衡，都只是這盤大棋上的漣漪。
真正的驚濤駭浪，還在水下醞釀。
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將這柄“龍驤”利刃磨礪得更加鋒利，直至出鞘那一刻，石破天驚。
李承乾有預感，杜構此次暗訪可能會有大收獲！
到時候或許就是龍驤衛(wèi)出擊的時刻！
……
世家現(xiàn)在很慌，太子在藍田大營的動靜太大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操練，那是按百戰(zhàn)銳士、陷陣死士的標準，往死里錘煉那八百人！
甲胄之精良，訓練之嚴苛，耗費之巨大，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回各大家族的深宅大院。
更讓他們坐立不安的是那個數(shù)字——八百！
一個無比熟悉，足以讓所有經(jīng)歷過武德九年那場腥風血雨的老牌世家脊背發(fā)涼的數(shù)字。
當年秦王李世民，不就是在玄武門，動用了麾下最為核心、最為精銳的……八百勇士嗎？！
如今，太子李承乾，陛下的嫡長子，同樣在長安之側，同樣秘密錘煉著八百悍卒！這僅僅是巧合嗎？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在世家門閥之間急速蔓延。
他們不再僅僅將李承乾視為一個試圖推行新政、損害他們利益的年輕儲君，而是開始用最警惕、最陰暗的目光來審視他的一切舉動。
“李承乾到底想干什么？”滎陽鄭氏在長安的宅邸內，數(shù)位來自不同家族的重量級人物再次秘密聚集，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壓抑沉重。
崔師仁沒有親自前來，但博陵崔氏的代表同樣面色凝重。
“八百人……玄武門……”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聲音干澀，幾乎不敢將后半句話說出口，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的寒意。
“他莫非……是想效仿當年舊事？”另一人聲音發(fā)顫，“只是對象，從當年的建成太子和齊王，換成了……我們？”
這個猜測太過大膽，也太過駭人聽聞，讓密室瞬間陷入死寂。
用八百精銳突襲，誅殺首腦，強行改變朝局——這是李世民曾經(jīng)成功過的路徑。
難道李承乾也想走這條路？目標是遍布朝野、勢力盤根錯節(jié)的世家門閥？
“瘋子！他簡直是瘋了！”有人低吼，“我們非是一兩人，乃是數(shù)百年的世家，門生故吏遍天下！他殺得完嗎？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屠戮士林之舉？”
“可他若真是瘋了呢？”鄭泰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疲憊。
“別忘了，他現(xiàn)在做的哪一件事，符合常理？哪一件事，不是透著瘋狂？報刊輿論、雪花鹽利、如今這八百龍驤…
他根本不在乎規(guī)矩，不在乎物議！
若他真覺得，只需斬斷幾家頭顱，便能震懾天下，快速推行他的新政，他未必…不敢做！”
這番話，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是的，從太子的種種行為來看，他根本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用的是陽謀，行的是霸道，追求的是效率而非妥協(xié)。
這樣一個人，若認定物理清除是最高效的手段，誰又能保證他絕對不會走那一步？
“陛下……陛下難道就任由他……”有人將希望寄托于皇帝。
“陛下？”鄭泰露出一絲苦澀的笑，“陛下的旨意諸位都看到了。
看似申飭約束，實則默許縱容！犒賞龍驤衛(wèi)，更是將其名正言順地擺上了臺面！
陛下之心，深似海啊！
他或許樂見太子擁有能與我們抗衡的力量，甚至…樂見太子替他去做一些他當年想做卻不能輕易做的事！”
這才是最可怕的猜測。
皇帝與太子，父子二人或許在這件事上，有著驚人的默契！
“那我們該怎么辦？坐以待斃嗎？”
“絕不！”太原王氏的代表猛地一拍案幾，“他李承乾有八百龍驤，難道我等便是待宰羔羊不成？”
恐慌迅速轉化為狠厲。這些綿延數(shù)百年的巨族，底蘊之深，遠超外人想象。
“立刻傳訊各家家主！”崔氏代表沉聲道，“此刻起，所有家族核心子弟，即日起加強護衛(wèi)，非必要不輕易出入公開場合，尤其夜間，絕不可落單！”
“其次啟動各家在長安、洛陽及各處要地經(jīng)營的‘暗樁’。
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
該是讓那些人動起來的時候了，給老夫死死盯住藍田大營！盯住東宮每一個進出的人！
我要知道那八百人的一舉一動，甚至他們每日吃了什么，練了什么，都要盡可能查清！”
“還有”他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通知我們安插在十六衛(wèi)、乃至北衙禁軍中的人。
關鍵時刻，未必需要他們倒戈，但只要他們能‘反應遲緩’片刻，或者‘及時’傳遞一些消息，便足矣！”
“對了，還要加快轉移隱匿人口的進度！
財貨、典籍、匠人，尤其是那些掌握家族核心技藝和秘辛的，必須優(yōu)先送走！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這是我等世家存續(xù)千年的根本！”
“那……那我們各家蓄養(yǎng)的私兵部曲呢？”有人抱著一絲僥幸，壓低聲音問道，“若是聯(lián)合起來，數(shù)目亦相當可觀，或可……”
“私兵？”博陵崔氏的代表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又極其可悲的事情，發(fā)出一聲長嘆。
“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怕交個底。我博陵崔氏傳承數(shù)百年，傾盡全力，暗中蓄養(yǎng)、能隨時拉出來打仗的青壯，滿打滿算，絕超不過兩萬之數(shù)！
想必諸位家中情況，也大抵如此吧？”
他環(huán)視一周，看到眾人或默認或難看的臉色，繼續(xù)沉重地說道：
“就算我等幾家聯(lián)合，再算上清河崔氏，拼湊出十幾萬人馬，又能如何？
倉促起兵，甲胄不全，訓練不足，糧草輜重更是難以維系，如何抵擋朝廷經(jīng)制之師的雷霆一擊？”
“諸位莫要忘了！”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深深的忌憚。
“如今坐在那皇位上的，可不是志大才疏的楊廣！
而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麾下猛將如云的精銳！
他會給我們從容整合、揮師進軍的機會嗎？絕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