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蘇定方就不說了,怎么說也是大唐排進前五的名將!
其臨陣之能、治軍之嚴,早已用無數戰功證明。
讓他執掌左武衛,整頓宮禁宿衛,正是人盡其才,李承乾毫不擔心。
至于杜構,身為杜如晦長子,從小耳濡目染,于政務規程、朝堂機要早已了然于胸。
杜如晦生前之風,剛毅果決,明達吏事,李承乾雖未能親見,卻常聽李世民與魏征等人感懷追憶。
如今觀杜構舉止沉穩,言談有物,頗有乃父遺風。
讓他出任尚書右丞,協理新政文書,溝通六部,正是用其所長。
李承乾相信,以杜構的家學淵源與地方歷練,定能很快熟悉中樞事務,成為推行新政的得力臂助。
“有此文武輔弼,新政大業,方有可為。”李承乾輕叩案幾,心中已有計較。
他吩咐內侍:“傳話給杜、蘇二位卿家,讓他們放手去做,遇有難處,可直接稟于東宮。
另,將前日整理好的關于河北道田畝戶籍的舊檔,抄送一份至尚書省杜右丞處,供其參考?!?/p>
他深知,任命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如何讓這兩位能臣真正施展拳腳,打破舊有桎梏,才是關鍵。
而他這位太子,便是他們最堅實的后盾。
然而,李承乾的笑意并未持續太久。
他深知,李世民將魏征放在侍中的位置上,既是支持,也是一種微妙的制衡。魏征的“穩中求進”與他的“銳意革新”之間,必然存在需要磨合之處。
而五姓七望等世家勢力,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們的反撲只會更加隱秘和兇狠。
“來人?!崩畛星烈髌蹋俅螁緛韮仁獭?/p>
“去秘書省,調閱近年來所有關于考核、田畝、戶籍制度的奏疏副本,尤其是各方爭議的焦點,整理成摘要,送至孤這里?!?/p>
內侍領命而去。
李承乾收斂心神,重新坐回案前。
他明白,僅僅依靠杜構和蘇定方在前沖鋒陷陣還不夠,他這位太子必須對新政所涉及的方方面面了如指掌,方能精準施策,應對自如。
尤其是田畝與戶籍,這直接關系到賦稅、徭役,更是觸動世家大族根本利益的核心所在,其中的爭議和博弈必然最為激烈。
約莫一個時辰后,兩名東宮屬官領著數名秘書省的書吏,抬著兩大箱沉甸甸的卷宗來到了東宮麗正殿。
卷宗堆積在案幾旁,幾乎形成了一座小山,散發著陳年墨香與舊紙特有的味道。
“有勞諸位?!崩畛星瑢魝兾⑽㈩h首,隨即對屬官吩咐道:“你二人協同,即刻開始整理。
將歷年關于考課、田畝、戶籍之議的奏疏,按時間、提議人、主要觀點、爭議焦點、最終決議,分門別類,摘要錄出。尤其是各方駁難往復的要點,務必清晰羅列。”
“是,殿下?!睂俟倥c書吏們深知此事緊要,立刻行動起來,殿內很快便只剩下翻閱紙張和筆尖劃過竹紙的沙沙聲。
李承乾也沒有閑著,他親自拿起幾份標注為“爭議甚大”或“懸而未決”的奏疏,仔細閱讀起來。
他看得很快,但目光銳利,不時用朱筆在旁邊的白紙上記下關鍵的人名、數據和建議。
越是翻閱,他的眉頭蹙得越緊。他看到貞觀初年便有官員上書,直言“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請求限制占田,卻遭大批朝臣駁斥,認為“擾民”、“亂法”,最終不了了之。
他看到關于戶籍核查的提案,往往在清查被世家大族隱匿的人口時,便會遭到強烈反對,理由無非是“勞民傷財”、“易生擾攘”。
他還看到,許多考核地方官員的標準,過于側重錢糧賦稅的上繳,而這在某種程度上,恰恰助長了地方官與豪強大戶勾結,將稅賦壓力轉嫁給貧苦百姓!
因為從世家大族那里收取賦稅,遠比從散佚的貧民手中收取要困難得多。
這一份份奏疏,看似是陳年舊紙,此刻在他眼中,卻仿佛化作了無數張面孔。
有世家大族代表們道貌岸然卻心懷私利的諫言,有清廉官員滿懷憂慮卻勢單力薄的疾呼,更有無數在田畝戶籍制度弊端下掙扎求生的平民百姓的無聲吶喊。
“原來如此……積弊竟已如此之深?!?/p>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奏疏,長長吁了一口氣,心中既有沉重,也有更堅定的決心。
他意識到,新政絕非僅僅頒布幾條政令那么簡單,這是一場需要從制度層面進行梳理和重構的硬仗。
而這些塵封的爭議,正是他必須直面并逐一破解的難題。
“殿下,”一名屬官呈上一份剛剛整理好的摘要,“這是近三年來,關于河北道、河南道田畝糾紛及戶籍訟案的奏報摘要,其中七成以上涉及世家豪強侵吞民田、隱匿人口?!?/p>
李承乾接過,快速瀏覽,眼神越來越冷。數據觸目驚心,而許多案子的處理結果卻是“查無實據”或“調解息訟”。
“很好?!崩畛星穆曇羝届o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繼續整理。
將其中證據相對確鑿、卻最終被壓下的案子,單獨列出來。
還有,找出所有反對清丈田畝、改革戶籍制度的代表性言論,分析其背后可能關聯的各方勢力?!?/p>
“臣等遵命?!?/p>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窗外漸沉的夕陽。
他知道,東宮今夜將燈火長明。而他手中的這些卷宗摘要,將成為他日后在朝堂之上,與那些反對者們論戰的最有力武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
與此同時,尚書省值房內的杜構,也漸漸察覺到了水面之下的暗流。
他剛上任就重點查閱了河北道田畝戶籍的相關卷宗,很快就發現了蹊蹺。
許多關鍵年份的檔案記錄模糊不清,數字對不上,甚至有些年份的匯總文書干脆就標注著暫缺或損毀。
更令他起疑的是,當他試圖調閱一些地方上報的原始清冊副本時,掌管檔案的主事卻面露難色。
這讓杜荷不由得提起了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