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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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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樸素的院落里,明光大師毫無形象地坐在屋檐下的臺階上,背靠著身后的柱子也不知是在發(fā)呆還是思考。
護國禪寺雖然廣納香火,但若不是如謝衍這樣早就有主持吩咐,尋常訪客也只能在外面專門接待香客的地方等著。
只有主持同意相見,才會由知客的僧人領(lǐng)著一路過來。
院子里靜悄悄的,不知過了多久。
明光大師皺了皺眉,顯然是有些不耐煩了。
院門外才傳來了知客僧恭敬的聲音,“主持,那位夫人來了。”
明光大師道:“讓她進(jìn)來。”
很快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人跨了進(jìn)來。
但進(jìn)來的卻顯然并不是女子,而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明光大師臉色一沉,隨手抓起放在身邊地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滾出去。”
門口的人身形一側(cè),避開了突然而來的襲擊。
門外的知客僧也嚇了一跳,主持一向都是寶相莊嚴(yán)的得道高僧模樣,今天這是怎么了?
知客僧忍不住側(cè)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那位披著一件暗青色斗篷,連頭發(fā)都被一起遮住,只露出一張臉的夫人。
出家人本該四大皆空六根清凈,然而對上那夫人淺淺的笑眼,僧人還是忍不住心跳了一下。
然后連忙低下了頭,在心中直念佛號,向佛祖連道罪過。
但是這樣的美人兒,縱然再如何四大皆空,恐怕也免不了心猿意馬吧?僧人有些羞愧地在心中想著。
院子里再次傳來明光大師的聲音,“讓你的狗滾出去,要么你自己滾出去。”
“……”看來主持方丈確實很不高興,難不成跟這位夫人有什么恩怨?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冷哼一聲,舉步就想要進(jìn)去教訓(xùn)里面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
只是他才剛踏出一步,就被一只完美無瑕的手?jǐn)r住了。
“算了,你們在外面等我吧。”女人道。
“可是……”跟在她身邊的人自然都不贊同,雖然不知道夫人為什么非要來見這個和尚,但這和尚明顯就對夫人心存敵意。
女人笑道:“見見老朋友罷了,不必?fù)?dān)心,不會有事的。”
雖然心中不贊同,但這些人顯然并不習(xí)慣反對她的命令。終究還是躬身退了出去,只有那高大男人退出去之前警告地瞪了明光大師一眼。
女人踏入小院,站在院中四下打量了一番這小小的院子,最后才將目光落到了明光大師的身上。
她的年紀(jì)已經(jīng)不小了,但眼眸卻依然那般澄澈,眉如春山,星眸含光。她的容貌依然完美無瑕,看不出絲毫歲月流逝的痕跡。
她緩步朝著坐在屋檐下的明光大師走過去,不疾不徐并沒有因為見到多年不見的故人而產(chǎn)生任何波動。
神色坦然,舉止閑適而隨意,仿佛只是來見一個昨天才剛見過的朋友一般。
她走到明光大師跟前幾步遠(yuǎn)站定,抬手拉下了斗篷的帽子。
一頭秀發(fā)隨意挽起,發(fā)間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碧玉簪。
她身上披著一件暗青色斗篷,看起來淡雅樸素到了極致,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這是一個完全不需要華服美飾,卻依然可以勾人心魂的絕色女子。
即便,她已經(jīng)過了風(fēng)華最盛的時候。
她便是知道如今還讓大盛權(quán)貴忌憚不已的女人,當(dāng)年與大盛高祖共爭天下的大陳武帝白蔟之妹、曾經(jīng)名震天下的東陵雙姝之一,如今的蘄族太子之母容夫人——白靖容。
“阿重,這么多年不見,你還好嗎?”她含笑問道。
明光大師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道:“比你好點。”
白靖容并不因為他冷漠的態(tài)度而傷神,反倒是上前幾步也跟他一般在屋檐下坐了下來,絲毫不覺得坐在這樣一個簡陋院落的屋檐下有損自己的身份和形象。
明光大師直言問道:“你敢冒險回來,是蘄族待不下去?”
白靖容不以為忤,輕聲笑道:“我不相信你外甥什么都沒跟你說。”
明光大師冷笑一聲道:“白靖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么?若不是真的遇到難事有事相求,哪怕是一丁點的風(fēng)險你都是不肯冒的。就算知非不對你動手,你就不怕我動手么?”
白靖容偏著頭看著他,嫣然笑道:“我知道你不會動手的。話說回來,你那個外甥…可真是讓我頭疼。當(dāng)年若是早能料到,姚韞竟然能生出這樣一個兒子……”
“白、靖、容。”明光大師平靜地念道。
明光大師冷漠含怒的時候,白靖容巧笑倩兮。
當(dāng)明光大師平靜下來的時候,白靖容反倒不笑了。
她看著明光大師好一會兒,才輕嘆了一聲道:“阿重,你當(dāng)年險些整死我,我都沒有記恨,怎么還在記恨我呢?你外甥這些年給我找了多少麻煩,我說一說又怎么了?”
明光大師道:“那你猜我能不能整死你第二次?”
白靖容道:“我知道,當(dāng)年你既然沒殺我,就不會對我動手了。只是…你出家這么多年,戾氣還這么重,謝變駕崩時竟然沒帶著你一起走,也是奇事。我承認(rèn),當(dāng)年姚家的事是我不對,可你單怪我一個是不是有些過分了?謝家不也見死不救么?還有你那個寶貝妹妹…這么想著,我可冤枉了。”
明光大師淡淡瞥了她一眼,“你還是這么巧舌如簧,在蘄族寄人籬下日子不好過,確實需要好好練練。”
白靖容原本完美的笑容一瞬間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她微頓了一下,輕柔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惱意,“嘲諷我能讓你心里爽快些么?我固然是寄人籬下,你姚大公子難不成過得風(fēng)光?不也只能委身這小小的寺廟,做出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好讓謝變放心?就連自己的親外甥……”
白靖容掩唇一笑,道:“若不是姚韞太廢物了,養(yǎng)個兒子都養(yǎng)不活,你恐怕也不會和他相認(rèn)吧?你說,這樣的廢物當(dāng)年為何竟能與我齊名?”
明光大師垂眸不語。
“阿重,我早便說過,我們本就是天造地設(shè)地一對。當(dāng)年你若肯幫我,如今又何至于此?”白靖容道。
明光大師盯著白靖容沒有答話,白靖容微微蹙眉,“阿重這么看著我作甚?”
明光大師緩緩道:“這么多年…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白靖容道,“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是么?”明光大師唇邊突然露出了一絲極淺的笑意,側(cè)首看著他的白靖容臉上的笑容卻微斂,心中升起了一絲不大好的感覺。
只聽明光大師悠悠道:“聽說當(dāng)年白蔟是為了救你才死的,他臨死之前知不知道是他的好妹妹出賣了他?”
白靖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無蹤,她猛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依然靠著柱子坐著的明光大師,眼底盡是冰冷哪里還有絲毫方才的溫柔嫣然。
“姚、重。”白靖容輕聲喚道,聲音里帶著幾分寒意。
明光大師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道:“施主,戒嗔怒,老得快。”
白靖容眉梢終于忍不住跳了幾下,輕哼一聲道:“阿重,不要惹我生氣。”
明光大師道:“說說罷了,白蔟又不是貧僧害死的,容夫人何必如此作色?再說,白蔟有勇無謀,當(dāng)年能與謝變抗衡至少有三分功勞要歸白大小姐。你不想讓他活,也沒什么。只是…白蔟縱然是個莽夫,卻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名將。沒有大陳武帝的威望鎮(zhèn)壓,只靠你勾結(jié)蘄族姬遂,怎么斗得過謝變麾下的一干名將謀士呢?施主,貧僧早年便跟你說過,奪天下靠的是實力,不是陰謀。”
白靖容顯然并非尋常之輩,即便被人戳中了痛楚也很快便鎮(zhèn)定了下來。
她居高臨下看著明光大師,冷聲道:“多謝你提點,這些年我認(rèn)真反省過了。姚重,你可知道我最討厭你什么地方?”
明光大師含笑不語。
白靖容道:“你明明有身份,有能力,卻從來都胸?zé)o大志,只知沉溺錦繡繁華之中。你可知道,身為女子…在這個世道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有多難?而你…明明唾手可得的東西,卻棄若敝履不屑一顧。”
“我就是要讓你們看看,沒有你們,我白靖容一樣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白靖容冷聲道。
明光大師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此時兩人竟是一般無二的冷肅。
良久,明光大師道:“因為我不肯聽你的幫你奪天下,你就設(shè)計滅了姚家?”
白靖容微笑道:“我說了,我是稍微動了點手腳,可姚家落得那樣的地步也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
明光大師并沒有因此暴怒,他沉聲道:“就算再選一次,我依然不會幫你的。”
“為什么?”白靖容問道。
明光大師抬眼看向她,目光卻穿過她投向了更遠(yuǎn)的天空。
“你去信州找我的半年前,我去過一次兗州。當(dāng)時…是夏天吧,白蔟和駱云正在兗州交戰(zhàn)。”
白靖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驀地一變。
明光大師看她的眼中多了幾分嘲諷,“我親眼看到你和白蔟下令,挖開昌明江堤壩令大水漫灌下游的駱云大軍,那應(yīng)該是駱大將軍唯一一次吃了大敗仗吧?”
白靖容冷聲道:“那又如何?戰(zhàn)場之上,難道還講究婦人之仁么?”
明光大師道:“大堤尚未完全決口之前,駱云就得到消息了。他原本有機會率領(lǐng)大軍立即撤退繞道攻擊你們側(cè)翼,但是最后他卻兵分兩路一路從正面攻擊大軍主力和駐守河堤的兵馬,一路去疏散下游的百姓。即便如此,依然沒能阻止決堤,昌明江沿岸澤國千里哀鴻遍野。白施主,你們當(dāng)時是否記得…兗州之前一直都是你們白家的地盤,是兗州百姓在供養(yǎng)你們?”
白靖容沉默半晌才道:“就因為這個…后來我去請你幫忙,你便直接間我趕了出去?甚至要和我解除婚約?”
明光大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后來在肅州的時候,明明一開始你們占了上方,你可知道珈洛山一役,為何會慘敗?”
“為何?”白靖容問道。
明光大師道:“有一個年輕人五年前從兗州逃災(zāi)去了肅州,家財散盡,親人死絕,被迫淪為了奴隸。他負(fù)責(zé)在珈洛山附近做苦力,意外發(fā)現(xiàn)了你們的行軍蹤跡。之后他獨自忍耐著寒風(fēng)在珈洛山附近潛伏了半個月,然后逃去了大盛軍營。”
白靖容沉默的站在院中,神色雖然平靜垂在身側(cè)的右手指節(jié)卻已經(jīng)發(fā)白。
當(dāng)年珈洛山一役的時候他們雖然已經(jīng)完全落了下方,但那一戰(zhàn)若能擊敗大盛兵馬主力前鋒,再加上當(dāng)時蘄族已經(jīng)屯兵邊境,就算不能完全翻盤也未必就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誰曾想……
她耳邊響起明光大師的聲音,“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白靖容很快回過神來,冷聲道:“你今天見我,就是想要嘲諷我的么?”
明光大師道:“那你特意來見我,又是為了什么?”
白靖容道:“我原本想跟你談?wù)劊悄慵热贿@么說…看來是談不成了。姚大公子高風(fēng)亮節(jié),妾身佩服。但是…姚重,我白靖容縱然輸了,將來也必然留名史冊。而你…信州姚郎,驚才絕艷,悲天憫人。說到底…最終也不過是寺廟里一個老僧罷了。”
明光大師并不在意,“那又如何?”
白靖容緩緩?fù)铝丝跉猓Φ溃骸澳阏f的不錯,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跟你沒什么話想說了,我要見謝衍。”
明光大師嗤笑一聲,“你當(dāng)你是誰?你說見就見?你既然自稱蘄族王后,便該守些規(guī)矩。要見大盛攝政王,去朝堂上見,來我這一個小廟做什么?”
白靖容道:“我知道,他今天帶著新王妃來了這里。”
明光大師渾不在意,道:“那可能去后山賞花去了,你隨意吧。慢走,不送。”
白靖容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究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題外話------
(。-ω-)zzz今天只有一章哈,更新有點少。白靖容這個人寫的我有點頭疼,呃…她挺不好的,可能也有點討厭。但不是那種狗血腦殘炮灰~~(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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