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婉君聽見潘燕燕的話，差一點笑出聲，她把潘燕燕從地上抱了起來。
“阿姨哭是因為覺得自己委屈。”
“但是人委屈的時候多了，不能在占便宜的時候就笑，不占便宜的時候就哭。”
“有時候啊，哭也沒用……”
攤位上刮魚鱗的女售貨員，聽見這話，眼淚流的更快了，她多想扔下手里的刀，掉頭就走。
可能在群眾商店上班，這是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工作。
她一條一條的給魚開腸破肚，刮著魚鱗，摳掉魚鰓，再用水沖洗干凈。
幾十條魚，全處理一遍，她手都開始打顫。
但看著旁邊站著的何辭，和虎視眈眈的潘杰，她只能抄起刀，先切條，再切塊，最后改花刀，然后把凈魚肉切好，打包放到一起。
“切……切好了……”
潘杰數出五十塊錢，遞給賣魚的女售貨員。
“辛苦了，希望你能保持工作態度。”
“過幾天，我可能還來！”
潘杰接過魚肉，放進自行車的車筐里，不止如此，旁邊的兩個把手上，還有蕭婉君手里，全都提著一兜子一兜子的魚肉。
就算去骨，切好了，也還得剩下百十來斤。
聽見潘杰的話，賣魚的女售貨員，只覺得天塌了，她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整個人木然的站在空蕩蕩的水槽前面。
何辭和潘杰握了握手。
“潘老弟，我就不留你了，你盡快把魚送過來，賣魚的事情，就麻煩婉君了！”
“我在群眾商店門口，單獨給她支個棚子，你放心，絕對沒有人敢來搗亂！”
潘杰點了點頭，松開了握著的手，帶上蕭婉君和燕燕，朝著梧桐鎮的路口走去。
半路上，買了一身新衣服，大包小裹的蘇月梅，手里推著一輛自行車，三兩步上了車，騎得飛快。
后面的蕭振東，看見潘杰和蕭婉君，也立馬揮了揮手。
“在這呢，阿杰！”
潘杰趕緊把手里的魚肉，分給蕭振東一部分。
蕭振東一愣：“不過日子了，買這么多魚肉？”
“咱們出海打漁的，用得著到鎮上來買魚嗎？”
潘杰笑了笑：“買都買了，你拿幾條回去，今晚跟嫂子燉上吃！”
“剩下的，我去給阿輝和強仔送去一趟，吃過午飯，下午咱們還得把魚送過來呢。”
蕭振東點了點頭，他接過魚，看了蘇月梅一眼。
“你趕緊下來吧，這是給潘杰買的自行車，你怎么還騎上了？”
蘇月梅下了車，把車支起來，放到一旁。
“這新自行車就是好啊，你看這噴漆，你看這齒輪，輪胎，還有把手和座位！”
“要不是你要給潘杰，我非得騎回去不可！”
蕭振東轉過來，苦笑一聲：“阿杰，我手里的票子不夠，就能買這么一臺自行車了，欠你的另外一臺，我有票子了，立馬買給你！”
潘杰苦笑一聲，蕭振東在村里的情況，想讓黃昌明再給他一張自行車票子，那是難如登天啊！
除非去黑市，要不然，怕是以后都沒機會了。
“行了，大哥，有一輛自行車就不錯了，正好婉君要到群眾商店上班，這自行車，就留給她上下班吧。”
蕭振東一愣：“婉君要來群眾商店上班了？”
蘇月梅也愣住了。
“什么時候的事啊？”
蕭婉君也有些納悶的看向潘杰。
這事情，潘杰沒跟她說啊。
潘杰道：“剛和何主任聊的，群眾商店這邊，缺個賣魚的臨時工，我想著就讓婉君過來幫幫忙，工資不高，但是最起碼是售貨員，體面。”
“總比在村里受氣強！”
蕭振東點了點頭，現在在東港村，別人上工一天，能記十個工分，蕭婉君上工一天，撐死能拿到五個工分，有時候被克扣的一個不剩。
與其在村里受氣，不如到鎮上來。
別管是不是臨時工，反正是在群眾商店上班，體面得很，未來搞不好也有機會拿工資，吃商品糧。
蘇月梅也是說不出的羨慕，這年頭，誰能在城里有一份拿工資，不用下地干活的工作，十里八鄉都能傳遍。
更別說蕭婉君這種，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幾個人騎著自行車，拎著大包小裹和切好的魚肉，朝著東港村而去。
半路上，潘杰拎著幾十斤的魚肉，和蕭振東，蕭婉君分道揚鑣，他先去了三隊，把魚給了高強，另外還塞給他三百塊錢。
這是上次賣帶魚之后，供銷社給他的錢，他一直沒來得及給高強。
通知了他一聲，吃完飯之后去碼頭卸魚。
緊接著，他騎著自行車，馬不停蹄的又奔著陳明輝家而去。
有了自行車，他速度是快了不少，平常二十分鐘的腳程，現在五六分鐘就到了地方。
“阿輝！”
潘杰喊了一嗓子，屋里的陳明輝，探出頭來。
潘杰把車停在院子里。
陳明輝湊了過來：“杰哥，自行車不著急還，你要用，就先騎著唄。”
潘杰從車上拿下來四條魚，遞給他。
“從鎮上買的，今天晚上你和吳嬸燉了吃吧！”
陳明輝接過魚，也有些納悶，他是知道潘杰出海打漁了，可這出海打回來的魚，怎么還是切好的，連內臟都去了？
緊接著，潘杰從兜里掏出三百塊錢，塞給陳明輝。
“上次賣帶魚的錢，強仔那份我已經給他送過去了，這份是你的。”
“一會吃完了飯，到碼頭來集合，下午還有一批魚，要送到梧桐鎮群眾商店去。”
陳明輝木然的點了點頭，他看著手里的三百塊錢，厚厚的一沓子，沉甸甸的。
這筆錢，夠他在村上做工賺一年多了……
現在，就這么塞到他手里了，再加上上次潘杰給他的，短短幾天功夫，他已經賺了好幾百塊錢。
潘杰見陳明輝傻著，他拎上剩下的魚，挨家挨戶的探門去了。
“陳大哥，上午去梧桐鎮，買了幾條魚，給你和嫂子拿幾條，對對對，過陣子修房子，還得麻煩陳大哥！”
“孫叔，您忙著呢，快坐下吃飯吧，我沒什么事，這不是去趟鎮子，今天魚不錯，給你和嬸子買了幾條！”
“李叔，魚我給您掛門上了，趁新鮮吃了啊，隔夜就不好吃了！”
潘杰拎著幾十斤魚，挨家挨戶發了一遍，有幾次路過曲國澤和黃麗珍家門口，他故意停了一會，然后走進旁邊的院子里。
一家兩條魚，等到發完了，他空著手，從曲國澤家路過，看見曲國澤和黃麗珍站在院子里，和他四目相對，撞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