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單臨川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字,聲音喑啞。
這一刻,他的內心深處正經歷著一種極度復雜的拉扯。
他隱隱生出一絲期待,期待他的仇人不是單時堰,不是她的父親;可更多的,卻是恐懼與不安。
這種不安,源于對自已過往二十多年人生的全盤否定。
如果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如果單時堰真的不是他的仇人……那么,他是不是就能從父母的愧疚感中解脫出來?
可如果真的不是他,那他這些年來為了復仇所付出的代價,那些籌謀和算計簡直就是一場滑稽至極的笑話。
而他,也因為這誤會,徹底弄丟了單知影的信任。
“臨川。”
單時堰朝他走近了一步。他抬起手,有些遲疑,最終還是重重地拍在了單臨川那微顫的肩膀上。
“當年那場車禍的兇手……并不是我。我從未想過要他們的命。”
“那段錄音明明......”單臨川猛地向后踉蹌了兩步。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單時堰,雙目赤紅,“你親口承認了計劃。”
“那確實是我說的,我只是想阻止他一錯再錯,搭上整個單家。”單時堰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悔意。
“當初,我確實派人動了車子的電池。我只是想讓那輛車在半路熄火,但我沒想到的是,就在我動手的同時,有人……在制動系統上做了死手。”
“是誰……”單臨川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他的指尖深陷進手心,“到底是誰……想要他們的命?”
單時堰長嘆了一口氣,過了許久像是終于下定了什么決心才緩聲吐出一個名字,“那個人已經去世了。”
“是你的親叔叔,單雋。”
單臨川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凌亂且急促。
單雋。他的親叔叔,他父親那個總是笑得溫和、在他年幼時經常陪著他的親弟弟。
在他的記憶中,那是一個與父親兄友弟恭的男人。
當年父親忙于家族事業,單雋便經常來家里陪他玩,教他下棋讀書。
那樣一個長輩,怎么可能是殺死父母的兇手?
“他偽裝得太好了。整個單家,除了我和上一任家主,沒有人知道他那張皮囊下藏著多么扭曲的嫉妒。”
“他嫉妒你父親作為長子的繼承權,嫉妒你父親的才華。他認為,只要你父親在一天,他就永遠只是單家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
“當他聽聞老家主最終決定將核心權力移交給你父親時,他徹底瘋了。”
單時堰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后怕。
“他利用他那副偽善的面孔,在暗中布下了死局想要一石二鳥將你父親的死算到我的頭上。”
“只不過后來事情敗露,但他也早早安排好了替罪羊。”
“老家主為了保住單家的清譽,沒有公開處決他,只是將其徹底驅逐,名義上是外派C洲,實則是將其永遠逐出家譜。”
“離開單家后的單雋,揮霍著他帶走的資金,流連于各種地下賭場,甚至染上了各種的惡習。最終……因為生活糜爛,沒多久就死了。”
單臨川靠著墻,身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撐。他低垂著頭,凌亂的發絲遮擋住了他的眉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陰郁而頹廢。
他的一只手捂住半張臉,從指縫間溢出的聲音微弱而顫抖,“為什么……不告訴我?”
明明真相就在咫尺,明明只要單時堰肯開口,他就不用在仇恨的深淵里掙扎這么多年。
“這是上一任家主,也就是你爺爺的決定。”
“他覺得你還是個孩子,他希望你的人生生活在陽光下,而不是被這種‘兄弟相殘’的丑聞所毀掉。”
“那個人是你的親叔叔,如果讓你知道,你的父親是被你最信任的叔叔殺害的,他擔心你會徹底對人性失去信心。”
單時堰抿了抿唇,語氣沉重,“我當時也認可了這個決定。我以為,只要讓你把那當成一場單純的意外,你就能隨著時間的流逝走出來。可我們都低估了你,臨川。”
“我們低估了你的心智,沒想到,你會意識到那場車禍......并非意外。”
這是他的錯,也是單家上位者一貫的傲慢。他們自以為是在保護,卻讓單臨川更加的痛苦。
單臨川沉默著。
書房里死一般的安靜。這種安靜讓單時堰感到一陣心驚。
“臨川?”單時堰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終于,單臨川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帶著恨意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紅血絲。
那是一種近乎虛無的絕望。
他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
他為了報仇,失去了她的信任。
此刻的他就像是跋涉了千里的朝圣者,就在他以為終于要到達圣殿時,卻發現自已面前只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我想……靜一靜。”
“好。”單時堰重重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徒勞的,“好好休息。”
單臨川沒有應聲,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書房。
他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結果,這么多年來他的仇人竟然都找錯了,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他不僅沒能幫父母報仇,還為此傷害了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