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轉了轉脖子，又彎腰撿起地上的手帕，眼眶瞬間濕潤——這簡單的動作，她已三年未曾做到。
“江，江鎮長，這簡直是……妙手回春??！”她哽咽得說不出話。
江昭陽卻擺了擺手：“明日再來換藥，記得睡硬板床。”
“現在試試直腿抬高?！痹捯魟偮洌\室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向婧白大褂口袋里的叩診錘隨著急促呼吸輕輕晃動。
作為省中醫學院的高材生，她見過聲稱“根治骨病”的江湖郎中，但眼前這個鎮長竟用三指觸診就找到林秀琴的骶髂關節錯縫。
更令她震撼的是治療全程沒有使用止痛藥——患者腰椎旁壓痛從10分直降到不足1分，這完全違背《骨科學》的診療常規。
一個月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林秀琴在檢查床上痛得蜷縮成蝦米，豆大的汗珠浸透了枕巾。
而此刻對方的右腿正以不可思議的弧度緩緩抬起，在七十度的位置穩穩懸停。
林秀琴的眼眶再次泛紅。
她小心翼翼放下腿，伸手摸了摸曾像塊鐵板般僵硬的后腰，觸感竟柔軟得不可思議。
向婧喉頭滾動，終于忍不住脫口而出：“這...這太神奇了！”
江昭陽說道：“現在神經根周圍的水腫消失了，這就是中醫說的‘通則不痛’?！?/p>
“中醫治人要調陰陽平衡，大姐，在家記得每半小時做次‘鳳凰展翅’?！?/p>
“您現在就可試一下，看看?！?/p>
林秀琴笑著展開雙臂。
她展開雙臂的瞬間，后腰再沒有傳來熟悉的刺痛。
曾經僵硬如鐵板的腰背，此刻竟能自如舒展，像一只破繭的蝴蝶。
診室里突然響起細碎的抽氣聲。
向婧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弧線完美的脊柱上，白大褂下的心臟狂跳如擂鼓。
江昭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向醫生，你明日將乳香、血竭、透骨草按三比二比五的比例稱取?！?/p>
“先用搗藥杵把藥材碾成飛塵般的細末，過三次羅篩，確保質地細膩?！?/p>
“再加入蜂蜜與黃酒調和，做個活血膏給她吧？能把最后那點瘀滯化開?！?/p>
“好！這樣一來，折磨她多年的舊疾，就可一掃而光？”向靖驚愕不已。
難道這種慢性病病理可以改變消失？
江昭陽笑道：“不，只是癥狀得到根本性改善而已?！?/p>
江昭陽的話，在向婧聽來是太過于謙虛了。
事實上，林秀琴現在的狀態與剛才大相徑庭啊。
能讓患者重新挺直脊梁，不就是醫者所求？
真是化腐朽為神奇啊。
向婧臉兒一紅，轉頭對江昭陽道：“江，江鎮長，想不到你有如此高超的醫術。”
“我，我……”她期期艾艾道，“我能不能拜你為師。”
江昭陽一怔，“我哪能當你的老師？你是專業的?！?/p>
“能者為師啊?！?/p>
“我也就是看了兩本醫書而已。”
“什么書？”
“《黃帝內經》及《青囊問對》，這書書店里應當有吧，不是什么秘籍。”
“關鍵是要融會貫通，學以致用而已?！?/p>
向婧有些怏怏。
她勉強一笑，“這《黃帝內經》倒是不陌生，可是這《青囊問對》前所未聞呀？”
江昭陽一愣神，是呀，這《青囊問對》書店里還真沒有。
他馬上回答道：“這樣吧，《青囊問對》這本書，我回去后給你郵來。你留一個地址吧?！?/p>
“好！”向婧驚喜交加，她馬上寫了一個地址給他。
江昭陽接過地址揣入懷中。
“醫者仁心，希望用你巧手讓更多的人解除病痛。”
“江鎮長，您說的《青囊問對》......”向婧的鋼筆在病歷本上洇出墨點，她注意到江昭陽虎口處的老繭——那是深夜練習撳針指力形成的印記，“是華佗《青囊書》的補遺本嗎？”
“這是師門秘傳的診療心法，記載著通過望診虹膜紋路判斷脊柱病變的絕技?！?/p>
“算是后世醫家的臨床札記?！彼p描淡寫地帶過。
他轉而指向治療床上的體位墊，“就像這個45度俯臥位，既能讓豎脊肌自然松弛，又避免壓迫患者胸腹——這種細節，現代解剖圖譜可不會教?！?/p>
向婧的耳尖微微發燙。
記得她在市中醫院見習時，主任醫師才批評過她擺體位時忽略患者舒適度。
這家“仁和堂”醫館實際上是她舅舅開的。
向婧不過是利用暑假臨時來幫一個忙而已，偶爾客串一下醫生角色。
增加一下實習經歷。
“您剛才的正骨手法......”
“在扳動骶骨時有個旋轉牽引的細節，是不是借鑒了美式整脊的杠桿原理？”
江昭陽眼底掠過贊許之色。
他讓她取來一副人體骨架模型。
江昭陽手指在腰骶連接處比畫：“《青囊問對·正骨心法》說‘機觸于外，巧生于內’。你看這里——”
他忽然抓住模型骶骨向斜上方發力，腰椎間盤瞬間產生0.5毫米的負壓間隙，“這個角度正好打開椎間孔，讓突出的髓核產生回納趨勢?！?/p>
“不過，這是地地道道的中式手法，只能說與美式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p>
“老祖宗聰明著呢?！?/p>
模型關節發出的“咔嗒”聲讓向婧想起實驗室里的生物力學測試儀。
她突然意識到，江昭陽每個手法都暗合現代脊柱動力學：掌根推拿對應深筋膜釋放技術，芒針透刺類似超聲引導下神經根阻滯，就連藥敷包的效應都能用分子熱運動理論解釋。
“您是用現代醫學解構古法？”
“是驗證。”江昭陽點燃一支雷火灸，艾煙在空中勾勒出督脈走向，“就像這艾灸的熱輻射效應。”
“古人說是‘驅寒邪’，現代儀器能測出皮膚溫度升高2.3，局部血流量增加40%?！?/p>
向婧鼓起勇氣追問：“那本《青囊問對》......是不是記載著虹膜診病的法門?！?/p>
她指著墻上泛黃的《目經大成》掛圖，“您給林老師治療前，特別觀察了她的瞳孔紋理?！?/p>
江昭陽道：“你注意到這點了，說明你適合當醫生，有敏銳觀察力?！?/p>
“那是腰骶反射區的表征?！?/p>
向婧突然想起什么：“但現代醫學認為虹膜紋理由基因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