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瞧著他這副樣子,也不知那一瞬間透過他看向了誰,只有片刻愣神,隨即緩緩點(diǎn)頭稱好。
蕭念窈有些意外的側(cè)目看了陸奉行好幾眼,一時不知他是挑了些好聽的話說給祖母聽的,還是他當(dāng)真如此想的。
都督府征召大比她有所耳聞,上輩子陸奉行也去了大比,并且在大比之中極為出彩,引得皇帝親自觀看,當(dāng)場就點(diǎn)了陸奉行擔(dān)任新都尉,可謂是一舉之間逆轉(zhuǎn)了陸奉行的口碑啊!
長公主單獨(dú)留蕭念窈說話,陸奉行懂事的先行告辭,去了院子外邊轉(zhuǎn)悠。
“念念,來,到祖母身邊來。”長公主招手讓蕭念窈坐到了她身邊。
“祖母?!笔捘铖浩鹕砜苛诉^去。
“未能許得高門,念念可覺得委屈?。俊遍L公主拉住了蕭念窈的手,細(xì)細(xì)端看著蕭念窈溫聲詢問道。
“祖母,念念不委屈。”蕭念窈亦是定定的看著長公主,自從母親雙耳失聰之后性情大變,整日寡居院中便是連她的一雙兒女都不愿見了,在伯府很長時間,她都很是依賴祖母的。
蕭念窈微微抿唇,認(rèn)真的看著長公主說道:“此番換親事出突然,雖未能嫁入侯府,可誰又能知道,侯府究竟是不是良緣呢?”
她笑著看向長公主道:“陸家很好,祖母不必為我擔(dān)心?!?/p>
長公主聽著蕭念窈這話語心跟著放下了大半,原還打算著用著什么話語勸一勸,若換去了別家,長公主怕是當(dāng)天夜里就要上門要人,把蕭念窈給接回來的。
但是陸家……
“陸家是個好去處。”長公主想了想說道:“首輔門第不低了,陸家門風(fēng)極好,無論如何也不擔(dān)心他們欺負(fù)了你去?!?/p>
“侯府高門卻是不同,你若是嫁進(jìn)去了,便是祖母想要知曉你近況,也是難。”長公主認(rèn)真看著蕭念窈說道。
蕭念窈聽著祖母這話頓時愣住了,因為上輩子祖母從未與她說過這些。
她不免有些疑惑:“祖母既覺得侯府不好,又為何要同意這門親事……”
長公主目光幽深看著她道:“世間諸事,本就有許多身不由已,你是伯府長女,若能高嫁也能為家族增光,為父開路,為幼弟鋪路;同意你嫁入侯府的不是祖母,是伯府,是長公主?!?/p>
蕭念窈心頭劇震,像是突然就明白了許多事……
比如為什么前世她幾番歸寧,欲要對祖母訴苦,言說侯府的諸多委屈,可祖母始終都是平淡溫和的看著她,卻從未有過一次,為她出頭為她撐腰之舉。
或許那時的祖母想要告訴她的就是,她不僅僅是她的祖母,還是伯府的老夫人,是長公主。
身為長公主的祖母,甚至自出嫁之后都不曾入皇宮一次。
又怎能為她撐腰呢?
那時的蕭念窈不懂,其實(shí)沒有人可以救她,是她不知自救,以至于深陷泥潭再難動彈。
“那我嫁了陸家,豈非讓父親失望……”蕭念窈微微抬眼,輕聲道。
“你三弟弟進(jìn)了戶部?!遍L公主只笑了笑,垂下眼簾低聲說道:“你覺得以你三弟弟那點(diǎn)本事,能如此輕松進(jìn)戶部?”
“……”
蕭念窈霎時無言,她竟是對此一無所知。
長公主看了蕭念窈一眼多的并沒有說,這才只是剛開始的些許甜頭罷了。
高門固然是身份的象征,但是實(shí)權(quán)在握才會讓人如飲蜜糖,得到了些許便想要更多。
蕭念窈從祖母院里出來的時候,臉上神色并不太好,即便是已經(jīng)重活一世,她卻還是被這樣清晰分明的利益相交所震撼,故而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祖母不喜我?”陸奉行側(cè)眸看了蕭念窈好幾眼,垂落在旁的手暗暗捏緊了些許,帶著幾分擔(dān)心道:“是嫌棄我不如父兄,未得官身,覺得委屈了你?”
“為何這么說?”蕭念窈回過神來,很是意外的看向陸奉行。
“若非如此,你愁眉苦臉的做什么?”陸奉行想不出仙女還能有什么憂愁。
“想到了一些舊事?!笔捘铖狠p輕搖頭,并未多說。
“去看看母親吧?!笔捘铖荷钗豢跉?,派人去跟父親說了一聲,然后就帶著陸奉行去了母親的院里。
母親搬去了很偏遠(yuǎn)的院落,適合靜養(yǎng)。
她其實(shí)很少能進(jìn)去,母親總是不愿意見她。
后來蕭念窈來了也不叫人通傳,只站在門外看一看,或是偷偷的來靠在院墻坐一會兒,似乎這樣就能陪在母親身邊了。
這一次母親并未將她拒之門外,而是早早就打開了院門,蕭念窈踏入院中的時候甚至有些恍惚,就連婚事商定,母親都不曾親自為她送嫁,她以為母親不愿見她的……
姜氏由著身邊嬤嬤扶著走出來的時候,蕭念窈甚至都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直到陸奉行站到了她身邊,蕭念窈這才連忙低頭俯身拜道:“見過母親?!?/p>
姜氏不能聽到他們說話,但是看得見,身邊扶著她的嬤嬤也會輕點(diǎn)她的手臂提醒,姜氏便會輕抬手臂示意他們起身來,因著失聰?shù)脑颍线B自已的聲音都不能聽到,自然而然的也就不愛出聲說話了。
“夫人知道姑娘今日回門,早早就在此等姑娘和姑爺了。”身旁的張嬤嬤溫聲笑著出聲道:“夫人請姑娘和姑爺堂內(nèi)說話。”
“多謝母親。”蕭念窈終于露出了笑顏,與陸奉行攜手進(jìn)了廳內(nèi)。
“母親身體近來可好?”蕭念窈與陸奉行在堂內(nèi)坐下之后,蕭念窈才低聲詢問道。
張嬤嬤站在姜氏身旁,蕭念窈問一句她答一句,姜氏只在看著蕭念窈,看了一會兒又轉(zhuǎn)眼看向陸奉行。
張嬤嬤回答了蕭念窈的問話之后才說道:“夫人知曉了您被迫換親之事,因而給姑娘寫了一封信,夫人吩咐,讓您回去之后再看。”
蕭念窈連忙站起身來恭順接過,上輩子的母親可沒有這樣溫和的樣子,甚至連口茶都沒讓他們喝,只打開院門見了一面,張嬤嬤也是言說夫人有疾,擔(dān)心晦氣,故而遠(yuǎn)遠(yuǎn)見了一面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