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景帝聽著長公主的話語,想到了陸奉行,想到了蕭家那位大姑娘,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是啊……
真像。
崇景帝身軀像是愈發(fā)佝僂了,最后像是再難多言一句,妥協(xié)一般說道:“好……那就,讓姑母如愿。”
長公主得到了自已想要的答案,便不愿再多留,站起身來轉(zhuǎn)身便要離去。
“姑母!”崇景帝看著長公主轉(zhuǎn)身的身影,眼底滿是掙扎的神色,他似乎想張口認錯,又似乎有許多話語想吐露,可到底長公主的步伐并未因為崇景帝的呼喊而停留。
“朕……”
“噗——!”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崇景帝的口中溢出,外邊眾多人推門而入,惶恐而驚懼的擠進了殿內(nèi)。
崇景帝的目光一點點的灰敗,他看著那一抹身影再度遠離了自已的視野之外,一如數(shù)十年前一模一樣。
沉重的喪鐘在宮中敲響,整個皇宮內(nèi)外皆是聽得一清二楚,無數(shù)宮人跪倒在地,唯有長公主站在殿宇石階之外,輕輕仰頭看著那蔚藍色的天空,看著屋檐飛角。
胸口像是吐出了一股暮年濁氣,連帶著身形都跟著晃了晃。
“殿下。”旁邊嬤嬤慌忙扶住了長公主,臉上滿是緊張擔(dān)憂之色。
“無事。”長公主輕輕閉了閉眼說道:“回去吧。”
崇景帝駕崩。
彌留之際留下旨意,內(nèi)閣大臣輔佐太子登基,封二皇子為永親王,撤銷了對永親王的一切禁令,著永親王輔佐朝政,輔佐新帝。
帝王駕崩留下的震動雖大,但是并不算什么太棘手的事情,早在崇景帝負傷臥床的時候,宮中就已經(jīng)在準備著這一刻,而今知曉了新帝是何人,那么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陸府之中再無往日喧囂。
本該為陸寧樂準備的婚事也就此耽擱了下來,帝王之殤豈敢鳴喜樂?
“邊關(guān)戰(zhàn)事刻不容緩,寧樂的婚事許是要放一放了。”王氏走了皇宮這一遭,如今可謂是身心俱疲,抬眼看著有些心不在焉的蕭念窈輕聲喚道:“老三媳婦可是惦念著長公主?”
蕭念窈回過神來,聽著王氏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王氏拍了拍蕭念窈的手說道:“寧樂的事我與老頭子商量,你不必在這跟著操心。”
王氏輕聲說道:“長公主年事已高,你趁著這段時間,不如回家去小住些時日,好好陪陪長公主吧。”
蕭念窈很是感動,最后在王氏的勸說之下蕭念窈直接回去收拾行囊了。
她實在是擔(dān)心祖母,因著此番崇景帝之事,蕭念窈更加覺得祖母好似終于了卻了心事一般,叫她心里不安,偏偏當日宮殿之中祖母到底與皇上談?wù)摿耸裁凑l都不知道。
“讓人去給三爺留個話。”蕭念窈將要帶的東西都帶上之后,轉(zhuǎn)頭對著小雙吩咐道:“就說我歸寧回伯府,陪祖母一些時日,讓三爺不必擔(dān)心。”
“是。”小雙連連點頭應(yīng)下了。
蕭念窈匆匆回了靖安伯府,靖安伯見到蕭念窈的時候莫名的松了口氣說道:“你竟是自已回來了,我正打算讓人去請你。”
蕭念窈聽著這話心頭一緊,連忙詢問道:“父親,可是祖母有事?”
靖安伯點了點頭說道:“自宮中回來多日,母親食不下咽,每日都吃不下東西,叫人看著實在著急。”
“大夫來看過了嗎?”蕭念窈與靖安伯一邊往祖母的院子走,一邊焦急詢問道。
“看過了,也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靖安伯更多的話沒說,就當下母親這個年紀,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是大事,他心里大概能想到,怕是不好了。
所以才想把蕭念窈叫回來,這些年長公主最疼愛的就是蕭念窈了。
蕭念窈輕輕點頭,告知父親自已此番回來小住一些時日,準備就住在祖母的院子里,也好照顧祖母。
靖安伯聞言自是沒二話點頭答應(yīng)了。
春日里的風(fēng)光正好。
那長滿新葉的樹下,蕭念窈和長公主坐在一處,蕭念窈手里拿著繡品低頭繡著,偶爾抬起頭來與祖母說說話,也不拘說些什么,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長公主躺在旁邊的躺椅上,面上帶著笑聽著蕭念窈說話。
“祖母看看,我這繡工可退步了?”蕭念窈笑吟吟的舉起手中繡品,對著長公主詢問道。
“祖母瞧瞧。”長公主瞇著眼接過,滿是皺紋的手細細撫過繡品,端詳了片刻之后,輕嘆了口氣說道:“繡的好,將祖母的本事學(xué)了個十成十。”
蕭念窈笑了起來,彎腰靠在了長公主身上低聲說道:“比起祖母還差得遠了,祖母還得多教教我,那繡錦鯉的針法我至今也沒學(xué)會。”
長公主看著這靠過來的蕭念窈,輕輕伸手拍著她的后背,就像是小時候哄著她一樣說道:“念丫頭這般聰慧,學(xué)什么都會。”
蕭念窈閉著眼不語,不敢泄露眼底的那幾分水光。
“殿下,大姑娘,大姑爺來了。”外邊趙嬤嬤走了進來,對著祖孫二人俯身拜道。
“他怎么來了?”蕭念窈直起身來,吸了吸鼻子略有些疑惑模樣。
“定是想你了,這才幾天啊……”長公主哈哈笑著,端看著蕭念窈擺了擺手道:“讓他進來吧。”
陸奉行顯然是特地換了身錦衣來的,瞧著身姿挺拔器宇軒昂,手中還拎著不少東西,竟是不讓旁人拎著,親自走上前來揚起笑容對著長公主俯身拜下:“孫婿見過祖母。”
長公主輕輕抬手道:“你這手里拿的什么東西?”
陸奉行忙不迭的呈上道:“都是孝敬祖母您的!”
長公主目露狐疑,趙嬤嬤上前接過呈到了長公主面前,隨著這一個個東西打開,里頭都是些點心果子,還有什么燒鵝吃食之類的。
這像是孝敬她老人家的嗎?
蕭念窈看著這一樣樣?xùn)|西,小臉噌的一下就紅了,這些個分明都是蕭念窈愛吃的。
長公主哪里能不知道自已寶貝孫女愛吃什么,只掃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瞧著那面不改色站著的陸奉行,再看看身邊這紅著臉低著頭的蕭念窈只覺得萬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