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鐘,講座開始。
偌大的講座室,幾百人座位,座無虛席。
海城紀氏集團創始人,紀舜英,這個名字可謂是如雷貫耳。
他白手起家,在早年商業浪潮剛興起時,就創立了紀氏,他以小博大,憑借幾個精妙的商業決策,迅速在市場上站穩腳跟,這些年來,紀氏集團在他的帶領下不斷壯大,業務版圖瘋狂擴張,從最初單一的產業,逐漸延伸至多個領域,涉及金融、地產、科技、娛樂等。
早十幾年前,華清大學就邀請過他。
但紀老爺子是實干家,會做事,但不會講,就拒絕了。
若不是容遇在華清大學讀書,他是絕不會出現在這個課堂上。
紀老爺子容光煥發,一身中山裝站在講臺上,他看向門口走來的一群學生,一眼就看到了容遇。
這么多年輕人之中,就他媽媽精神氣最足,最亮眼。
他笑著招手,示意讓容遇坐在第一排,但笑容才剛浮上去,瞬間就僵住了。
盛清衍那個家伙,為什么會跟在媽媽身邊?
第一排五個位置,正好坐了五個人,從左往右分別是,盛辭遠,盛清衍,容遇,郁可心,薛蕓。
上課鈴聲響起,紀老爺子也顧不上什么了,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各位同學大家好,我在商場上干了這么多年,想必不用自我介紹了吧?”
學生們立即起哄:
“不用不用,我們都認識您,紀老先生!”
“紀氏集團是海城龍頭企業,誰能不知道您的大名!”
紀老爺子滿意一笑,開門見山道:“今天我們講大學生創業的機遇與挑戰,不過在開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在座同學對這個話題的認識程度。”
容遇本來還挺好奇這老小子會怎么講課,就像這年代各位爸爸媽媽在幼兒園看孩子六一匯演一樣的心情,卻見,老兒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這神情,她太熟悉了。
是要干壞事的前兆。
果然,紀老爺子的目光精準鎖定盛清衍,微笑道:“這位穿白襯衫的男同學,能請你回答幾個問題嗎?”
整個教室的目光齊刷刷轉向盛清衍。
容遇:“……”
就知道會來這一出,她就知道!
郁可心舉起手:“報告老師,這位不是同學,是新生營的軍體拳教官!”
“看來這位教官對大學生創業的知識很感興趣,這是我的榮幸。”紀老爺子依舊笑瞇瞇,“既然來了我的課堂,那就是我的學生,老師請學生發言,有問題嗎?”
盛清衍挺直腰板,站起了身。
他太高了,站在第一排,仿佛一堵嚴實的墻,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紀老爺子心中冷笑,面容卻和煦:“問個簡單的基礎問題,請你說一下,完全棘輪條款和加權平均條款的區別及其對創業團隊的影響。”
盛清衍:“?”
他能在一秒鐘內擊斃狙擊手,也能在沙塵暴里定位十公里外的目標,卻根本聽不懂這些像天書一樣的詞匯。
見他一臉茫然的站著。
紀老爺子心中的小人忍不住叉腰,仰天大笑。
他哼了一聲:“連這么簡單的知識點都不知道,你來聽什么課,我看你站姿倒是標準,可惜腦子空空,年輕人啊,光有一身蠻力可不行……”
這時,一個前排學生舉起手:“紀老先生,您這個問題本身有矛盾,完全棘輪條款只適用于后續融資價格低于前輪的情況,而加權平均條款適用于所有情況,兩者應該不存在可比性。”
紀老爺子:“……”
他當年讀書的時候,沒這么多稀奇古怪的名詞,是阿淵寫在教案之中,他要授課,提前研究了好幾天才搞明白淺顯層面的意思,往深了說,他說不出什么。
當然,他本來就不是來給學生講授這些基礎知識的。
他是實干家,自然是從實際情況下手。
出這個題,是為了讓盛清衍丟臉,沒想到,丟臉的成了他……
盛清衍突然開口:“紀老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們思考這兩個條款的適用場景差異,正如戰場上沒有完全一樣的作戰方案,商業決策也需要因地制宜。”
這個比喻讓紀老爺子背脊一松,立即道:“沒錯,這正是我想引導大家思考的方向,好,你坐下吧,現在正式開始講課。”
紀老爺子對著麥克風整理了一下衣領,剛才的不快像是被講臺吸走了大半,他往講臺邊沿一坐,兩條腿懸空晃了晃,倒比站著時多了幾分鄰家老爺爺的隨和。
“說起來我第一次創業……” 他回憶道,“跟你們現在可不一樣,那時候我揣著賣了祖傳硯臺的八十塊錢,在火車站旁邊租了個鐵皮棚子……”
底下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嘆,有學生忙著在筆記本上速記,被他用手點了點,“別記這些沒用的,你們這個年代也用不上,好好坐著聽故事就行。”
教室里回蕩著紀老爺子的聲音。
容遇好似看到了當年那個八歲的孩子,他也是站在臺上,戴著大紅花,聲音洪亮的給小朋友們講故事。
時光轉瞬,他成了人人敬仰的紀老先生,也能為年輕人指引方向了。
教室里時而有歡快的笑聲,時而又有思考的靜默,時而又引出新的漣漪,讓整個空間都浸在一種奇特的張力里,既有對商界傳奇的敬畏,又有聽鄰家爺爺講古的松弛。
盛清衍突然輕輕握了一下容遇的手:“阿遇,我得走了。”
按規定,他今晚必須回基地報到。
他和領導多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拖到現在已經是極致。
他不舍的放開容遇的手,又看了眼臺上興致盎然講課的紀老爺子,悄悄起身,彎腰走出了教室。
等紀老爺子一堂課講完,下意識看向容遇,然后順便看向容遇身邊,位置空了,不知為何,他心頭也是突然一空。
明明,很討厭這個人和媽媽在一起,這個人走了,不是該高興么?
噢,好像忘了一件事,忘了和盛清衍說聲謝謝,謝謝在他生日那天,盛清衍送來了禮物,那個承載著他童年美好愿景的彈殼機甲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