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去宗祠拿福橘。
是榕城的村鎮中,極為傳統的一個民俗,尤其在金風縣最為盛行。
只要是村中的大姓。
基本都會修有宗祠,平日里有些嫁娶祭祀,就會在這宗祠中進行,大年初一分福橘自然也是在宗祠中。
家里每有一口人,就能拿到兩顆福橘。
這福橘基本都是小孩子早上去領,剛領到壓歲錢的小孩子,同樣也是樂的去做這件事。
因為,每年在領福橘的時候,祠堂門口都會擺著很多賣零食的小攤,有糖葫蘆、麥芽糖、糍粑丸子等等。
以往的時候,要是亂花錢買這些零食,家中愛嘮叨的媽媽,難免會啰嗦幾句。
但正月初一這天。
由于閩地一直以來的特殊傳統,都不會在這天打罵孩子,所以花錢買上點零食吃,自然也不會被嘮叨啰嗦。
每當過年時候,最開心的永遠都是小孩子,就算不讓這些娃子幫忙分福橘,肯定也會到處亂竄放鞭炮玩耍。
而且,去領福橘也是一件能沾染福氣的好事。
村中長輩們一直說著,愿意去領福橘的勤快娃子,一整年都會平平安安,安安穩穩的長大。
當然,是不是用這種說法,來讓小孩子去跑腿,就不得而知了。
......
此刻。
林永安和林永玲兩姐弟,手中各攥著個塑料袋,朝著林氏宗祠走去。
在嶺勝村中。
一共有四大姓氏,分別是林、王、張、陳,村中的八成鄉親,基本都是姓這四個姓。
所以,村中自然就有這四個姓氏的宗祠。
至于其他姓氏的宗祠,在周邊的村鎮中也有,基本上只要一個姓氏中的鄉親,能有一個稍稍賺了點錢。
便會出大部分資金,再喊同姓氏的鄉親們集資,將宗祠給修起來。
對于閩地人來說。
宗祠的重要性無須多說,尤其是鄉鎮之中,似乎都默認覺得一個姓氏沒有宗祠的話,就上不得臺面,好似容易被其他姓氏欺負。
兩姐弟朝著宗祠走去時。
路上還遇到不少年齡相仿的同齡人,都是帶著一個紅塑料袋,明顯都是要去分福橘的娃子。
而在半空中,三足烏正跟在身后飛著,目光緊鎖在林永安的身上。
其實剛剛在得到未來佛的命令后,三足烏便以最快速度來到嶺勝村,飛到了林家院子的周圍,準備直接把林永安擄走。
因為,現在已經是到了應劫之日,無需在拖延等待什么。
此前將林永安直接擄走的話,還要擔心被其背后高人尋上,導致這靈山雷音一劫被提前發現。
但既然是到應劫之日,自然也不用再考慮那么多。
直接把這娃子擄走,蠱惑洗禮,讓擁有一身佛緣的他,變成千佛末尾的樓至佛。
千佛里面。
中間的其余佛陀,或許都能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替代,但樓至佛,真當是沒辦法用善人的尸骨來代替。
因為,樓至佛是由韋陀菩薩修成果位,在佛門之中的象征極其特殊。
無論從什么角度,佛法或是香火,甚至是道行這些角度來看,極負盛名的韋陀菩薩,怎都不會被排為第一千尊佛。
百尊,甚至是五十尊之內,才是其最恰當合適的位置。
之所以會被排為第一千尊,全因韋陀菩薩是佛門第一護持正法的大菩薩,也是唯一背對廟門的菩薩。
有不少佛客在第一次入寺時,都會聽到這樣的一句話。
若入佛寺,進門拜彌勒,出門拜韋陀。
進廟門先拜彌勒佛,因為其身體圓潤豐滿,肚子突出,笑容可掬,能讓佛客信徒心生歡喜,自是能帶著好心情入寺拜佛。
代表著佛門和佛寺是包容的,無論何人入寺,都能被笑容以對。
而出廟門離寺時。
就會見到唯一背對廟門的韋陀菩薩,頭戴金冠,身披金甲,手拿著降魔杵,威風凜凜,霸道神異。
單看韋陀菩薩的威風之狀,都會讓人心頭微顫,更是能清晰感受到佛寺的威嚴和肅穆。
這為了表達佛門和西天諸佛,除了有慈悲寬容的一面,也有其嚴肅威儀的一面,要時刻警醒不可行惡造孽。
未曾作惡,積攢善事,自有西天彌勒佛笑容相對,歡迎入寺。
若是作惡,造孽不斷,也有韋陀菩薩手持降魔杵,替天行道。
當然。
除了這點外,關鍵還是韋陀菩薩曾許下的宏大誓愿......
“凡有佛經流布處,必有韋陀護法。”
“你若真修,我必護法。”
用個稍微不恰當的形容,韋陀菩薩在西天佛門里的地位,就像是道門中的靈官爺。
不僅有著一身厲害法力,更是嫉惡如仇,護持正法,能感應三洲。
正因許下了這種宏愿。
所以,本該早早成佛的韋陀菩薩,硬是等到諸位菩薩修成正果,足足出現九百九十九位真佛后,才帶著一身愿力立地成佛,化為樓至佛。
代表著賢劫千佛的結束,給千佛畫上一個句號。
從這幾點來看,便足以看出韋陀菩薩在佛門中的特殊,在這賢劫千佛的重要性。
甚至,就連寺廟管不管齋飯,都要看韋陀菩薩的降魔杵放置方式。
對云游各地的僧人來說,剛來到一處不相熟寺廟的時候,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拜佛,也不是拜會佛門師兄。
而是要回頭看一眼韋陀菩薩手中的降魔杵擺放方式。
若是韋陀菩薩的降魔杵,是杵在地上,那就表示本寺太小,維持廟內僧侶修佛已是艱難,無法在提供齋飯。
要是雙手平端著的話,那就代表本寺提供齋飯,管吃不管住,在廟里用完齋飯后,便可繼續上路修行云游了。
但如果是高舉而起,降魔杵朝著天空,頂在肩膀的話,就表示這里寺大廟大,不僅管吃還管住,要是想修行佛法的話,留在寺內也可。
當然,這韋陀菩薩的降魔杵擺放方式,只對云游到此的僧人有效。
如果是信徒佛客的話,可沒有這種說法了。
基本上都要花錢,或者捐一點香火錢,才能夠吃到寺里的齋飯。
唯有那種香火鼎盛,佛客眾多的大寺,才會在一月中的某天,免費提供齋飯或素面。
......
由于這種種特殊的原因。
所以,那精怪需要當前有著一身佛緣的林永安,化為第一千尊的樓至佛,來讓這邢劫千佛徹底顯現。
其他位次的真佛能用它物替代,樓至佛絕對不可。
更無需說,樓至佛有著一身厲害道行和佛法,在這靈山雷音立起后,必定會有眾多道門中人來此阻撓斗法。
若有樓至佛相助,此劫徹底成事,代替靈山的可能,無疑是會再增加幾分。
盯著走在村路中的林永安。
飛在半空中的三足烏,仔細想了想,又朝著林家院子看了兩眼后,便選擇暫且先不出手。
從來到這林家院子旁,藏匿在路旁樹梢上時。
三足烏便無比清晰的感覺到...有一只道行不算高的鬼祟,好似留著幾分心神,專門看著林家院子。
古怪的是...從這只鬼祟所留的心神來看,并非是打算害這家人,反而像是在駐守護佑,以免這家人被精怪鬼祟等東西沖撞擄走。
同時,這只鬼祟道行法力雖不算高,以它當前的本事,或許一道真火就可將其直接燒的魂飛魄散。
可偏偏讓三足烏有些看不懂的是...這只不算厲害的鬼祟,走的竟然還是陰德香火之路。
不像尋常的鬼祟那般,靠著吞吸生靈精氣,或者日日夜夜的苦修,以此來尋求成仙,踏上另外一條路。
竟走著極為罕見的香火成道之路,明顯是背后有高人指點。
若僅是這只鬼祟的話。
還不至于讓三足烏忌憚,多半還是會選擇直接擄走林永安,送到如今的‘靈山’之中。
屆時蠱惑成事,生米煮成熟飯,其背后的人,自是怎般的痛恨都也無法挽回了。
尤其是,這種年歲的小娃子,最容易蒙騙和蠱惑,根本就無需多費什么氣力。
但在三足烏靠近林家院子時。
它猛然感受到了一股九天正神之威,讓其不由得渾身打起寒顫,體內的妖氣流轉都有些遲緩了。
立刻振翅后退數米。
這股特殊的神明之威,又是迅速的消散退卻,好似這股力量僅護佑這院子,不管院外之事一般。
如此情況,自是讓三足烏不敢硬闖了。
只能安分藏匿在路旁的榕樹枝丫里,等著恰當的機會,等著林永安走出院子。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林永安才從院子中走出,等到都有些不耐煩的三足烏,本想直接將林永安擄走。
但偏偏除了林永安和林永玲兩人,路上又有不少的娃子走來,讓其有些不太方便出手。
因為,要是在如此多的小娃面前,直接把林永安擄走的話,必定是會引起大騷動,大麻煩。
當然,關鍵是剛剛若沒發現那守著院子的鬼祟,以及九天神威前,它倒是能抱著無所謂的想法,直接把林永安擄走。
現在卻不得不考慮了。
盡管現在是應劫日,可那惶惶神威實在的過于讓其心驚,終究要小心謹慎些。
佛祖要想成事,絕不可少了樓至佛。
寧愿多等一會,也不能毀了此事,讓靈山雷音出現缺憾。
......
一群八、九歲,最大十二、三歲的小娃。
手里攥著紅塑料袋,一邊聊著天,放著蜘蛛牌擦炮,一邊朝著村中走去,準備去宗祠分福橘。
來到林氏宗祠。
穿著新棉衣的林永安,一眼就看到了宗祠外的糖葫蘆串。
一位中年男人推著一輛自行車,上面系著紅彤彤的糖葫蘆串,此時還搖著撥浪鼓叫喊著。
一大群跟著來到林氏宗祠的小娃,立刻大喊興奮尖叫著跑向了賣糖葫蘆的小販面前,紛紛掏出了口袋里的壓歲錢。
林永安看著紅彤彤的糖葫蘆,也是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錢,腳步不由自主的朝著糖葫蘆小販走去。
但才剛走兩步。
領子就被林永玲拽住,帶著其朝著宗祠里走去。
林永安只能失落的低下頭,無奈的跟著林永玲走進宗祠,先把今年該分的福橘領到手再說。
半個小時后。
分別提著一袋橘子的林永安和林永玲兩人,已是從宗祠中走出。
林永安領了八顆福橘,林永玲則足足領了十四顆福橘。
提著福橘的林永安,看了眼宗祠門口插著糖葫蘆的稻草串,發現上面的糖葫蘆只剩下最后兩串了,連忙看向身旁的林永玲。
還不等他開口,稍長幾歲的林永玲,便接過林永安手中的袋子,昂了昂頭道。
“去買吧。”
“要是今天不吃一串糖葫蘆,怕是小安你都要睡不著咯。”
“嘻嘻,小玲姐,我馬上就回來。”林永安回了句后,立刻便朝著賣糖葫蘆的小販跑去。
將口袋里的零錢掏出,直接把僅剩的最后兩串糖葫蘆買下,又一路跑回到林永玲的身旁。
把福橘接過一袋的同時,又遞出一串糖葫蘆道。
“小玲姐給,這是我請你吃的糖葫蘆哩。”
看著臉頰有些紅撲撲的林永安,林永玲捏了捏他的嫩臉,便伸手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后,嘟囔著道。
“走吧,回家吧。”
“明天,姐姐要跟朋友去金鳳縣玩,到時候給你帶一個漢堡包回來,就是電視里的那種。”
“好誒,我也想吃漢堡包。”林永安頓時就雙眼放光,跟在林永玲的身旁,一邊咬著糖葫蘆,還一邊叮囑著道。
“小玲姐,你可別忘記了哦。”
“要幫我帶一個漢堡包,小安到現在都還沒吃過嘞。”
......
飛在空中的三足烏。
仔細盯著林永安,那燦金色的眼眸里,隱隱露出了一抹不耐,但也有幾分稍稍的放松。
因為,觀察了這么久時間,惶惶神威都沒出現,那無疑就表明了...那厲害的神威僅護佑家里,不護佑這娃子。
現在,無疑就是其最好的行動方式。
林永安和林永玲又走了幾分鐘。
當走到一處街巷,周邊都沒有其他鄉親存在時。
“啞—”
“啞————”
“......”
兩道忽然詭異的尖銳鴉叫聲,在兩個娃子的耳旁忽然響起。
緊接著。
還伴隨著極其迅猛的振翅聲,正在以極快速度靠近。
正吃著糖葫蘆的林永安和林永玲,聽到這怪異的聲音,都不約而同的朝著天空看去。
只見。
一只翼展足有數米,比起家中大鵝還要龐大的黑鴉,正好似老鷹般的撲擊而來,那僅有的三足顯得無比怪異。
最驚悚的是...這黑鴉竟還在張著鳥喙,大聲咆哮蠱惑道。
“樓至,此時不歸,何時...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