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步入千禧年。
時間就好似上了發條一般,已是走的飛快。
轉眼間,便又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已是到了丁亥年的夏至。
林海恩和寧法師師徒倆,此時正坐在主殿旁的石桌飲酒閑聊,夜色已經是逐漸籠罩,耳旁滿是蟬鳴聲。
先前入世歷練三年之后,林海恩便沒有在離開青芝山天威觀,幾乎是整日陪著自家師父聊天飲酒。
因為,雖然寧法師并沒有說起,但林海恩卻是清楚...此前所定下的一紀師徒緣分,已然是沒有剩下多少時日了。
在這剩余的時間里。
林海恩并不愿在離開天威觀,最多也就是回家個幾天,心中已經沒有在入世歷練的想法了。
即便自家師父一直說著,無需在意,若想入世歷練的話,大膽去就可以,無需顧及太多。
但林海恩則是有些害怕,越發的害怕起...是否等到和師父的一紀師徒緣分結束的那一刻,往后便會再也見不到自家師父。
不知為何。
越是離這一紀師徒緣分的終點越近,他便越發的緊張忐忑起來。
尤其是...前一年,賢明師兄終于是推演出了這厲害的道門大劫概況,究竟會在何時發生,又會以何種模樣呈現出來。
按照賢明師兄所言。
今次的道門大劫,依舊將在閩地發生,所發生的也并非僅僅一劫,而是足有三起陽間大劫一同顯現爆發。
這也就代表著...道門各脈要同時應對這三起大劫,應對或許比起此前陽間靈山雷音都半點不差的大劫。
一個陽間大劫就已是極為厲害,現在又足足是三起大劫同現,這無疑是可以稱之為道門大劫,甚至將其視為滅世大劫也不為過。
一旦有某個大劫無法阻止,無法斬掉那掀起大劫的精怪鬼祟,多半會牽扯到另外兩起的大劫。
尤其是,按照賢明師兄所言,這三起大劫所發生的時間和距離,應當都是極近的情況下。
其實是有極大的可能,會出現...分散應劫的道門師兄弟,無法及時將某一劫解決,由此引起連鎖反應,讓三劫同時不可控。
而為了避免出現這種情況,自家師父身為當今道門中最年長的前輩,必定會是主動的扛起一劫。
對,就是扛起一處大劫。
雖然僅憑一人,就打算扛起一處大劫,聽起來讓人感覺難以置信。
但林海恩卻是清楚...自家師父絕對會這般做,在道門師兄弟真的分不出人手,不知要如何同時應對三起陽間大劫的時候。
自家師父就算是燃燒陽壽,耗盡一身的道行法力,也必定是會選擇獨自將某一劫給攔下來。
如此一來。
眾多的道門師兄弟,無疑僅需要應對兩處大劫,那所能解決的概率,將大劫扼殺在搖籃。
不對陽間和鄉親造成影響的可能,就會隨之上漲數倍不止。
當然,這不僅是林海恩自己的猜測,更是先前賢明師兄所給出推斷,經過這么長時間的推演,令其已是大致算出......
這次的丁亥年道門大劫,多半是會發生在寒冬季節,并不會在上半年的忽然發生。
寒冬季節。
這四個字,無疑是讓林海恩的心緒又凝重了幾分,已是越發感覺...或許陪伴自家師父的時候,已經是沒有多久了。
正因如此。
林海恩不愿再離開天威觀去入世歷練。
反正現在自身所學的種種道術,要想更進一步的話,可不是單純的修行和入世歷練就夠了。
經過此前三年的歷練,體驗了各種各樣的心境,酸甜苦辣的林海恩,現在對于自身情緒的掌控力,已然是達到一個極為厲害的程度。
現在的他,要想更進一步的話,那就只能盡可能的去尋覓各種特殊的修道資源了。
要想靠著入世歷練來增加道行本事。
在最開始的時候,或許可以,但現在卻完全不行,明顯是已經到一個特殊瓶頸。
林海恩也曾問過寧法師,為何現在總感覺自身進展道術法訣緩慢,越發的難以更進一步。
對于這個問題,寧法師只是笑著回答...讓林海恩莫著急,修道之事不能急,尤其是現在的他,道行本事要遠超同齡之人。
說著,就連曾經的自己,在這個年歲的時候,都半點不如林海恩。
當然在寧法師的心中,已是覺得...自家徒兒都已經這般厲害,修行的如此努力了,自己又怎還能給出什么建議,讓他再去心焦著急。
作為從小看著林海恩長成青年的長輩,寧法師自然知曉...現在自家徒兒的心中所想。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自家這個徒兒,應當也是想到了這道門大劫,來的氣勢洶洶,覺得自己多半是難過此劫。
所以,想著能多學點本事,或許能將這道門大劫解決。
可哪有那般容易。
隨著先前定好的一紀師徒緣分越來越接近結束,寧法師已是越發清晰的察覺到...那種陽壽即將用盡的特殊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當初普寧那般,皆是有所征兆了。
況且,這即將顯現的道門大劫中,此前還提了一句千年閭山將出,這無疑就是就代表著...其中有一劫是針對閭山法脈。
現在的閭山法脈,僅有自己和海恩兩人。
雖然讓海恩請來九天神明相助,或許是能將這一劫解決,但此地卻并非僅有一劫,還有另外兩劫。
與其讓海恩將神明助力,放在這閭山一劫之上,不如時刻提防和準備應對另外的兩個大劫。
現在的自己,本就陽壽快要用盡,耗費所有的精氣神,將這閭山一劫徹底了結,自是最好的一個解決。
況且,還有最后的一道法術,還未教給林海恩,還要等到那時,再好生教給他才行。
......
將這些思緒壓下。
寧法師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看向坐在旁邊,正看著天上繁星發呆的林海恩,笑著道。
“徒兒,整日正在觀中,可是有些煩膩了?”
“這段時日,你弟永安應當也快放暑假了,是否要回家中看看?”
聽到這番話。
林海恩便回過神來,隨后搖了搖頭,連忙應道。
“不用,師父?!?/p>
“小安去年才考上了我們金鳳縣最好的高中,前幾天和他打電話,他便說是...要留在學校跟著老師培訓,參加什么數學比賽?!?/p>
“今年別說是放假,多半都回不了幾天家里。”
“不過,小安專門說了...要是比賽比的好,能直接都不用考試,就去那些大城市上大學?!?/p>
寧法師輕輕的點了點頭,便是淡笑著繼續道。
“那娃子確實聰慧。”
“靈山雷音一劫結束后,他便沒了多少羈絆,往后皆是順遂,想必未來也定是能考上一個好大學。”
“既是不回家,那你可要去尋道一和九幽兩個娃子?”
“外出稍稍的玩一玩,整日跟著師父這種老頭子,染上了幾分暮氣,那可就不好了?!?/p>
“不用,師父?!绷趾6骱敛华q豫應了句,隨即再度補充道。
“道一師兄和九幽師弟,離開咱們天威觀的時候,便曾專門和徒兒說了?!?/p>
“這次會各自的法脈觀中,僅是為了安排下觀中之事,也將一些有道行法力,能應劫,能幫上忙的師兄弟帶來。”
聽到此話。
寧法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更是有些感慨和無奈的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凝重的講述道。
“此道門大劫真當是有些太過厲害了?!?/p>
“換成以往的陽間大劫,每一個道門法脈,都還能留下不少的弟子留存火種和法脈,可現在卻基本都要全部前來應劫了。”
“先前為師還有些不明了,為何這能被稱為道門大劫,如今已是徹底明白,究竟當初彌勒佛會說出這種話?!?/p>
“三劫同出,即便是耗盡道門全力,必定也是極難應對解決,尤其現在道門青黃不接,屬于數百年來,整體實力最差的一個階段?!?/p>
“一旦這大劫失控,必定會對道門造成難以想象的影響,所有聚集來此的道門弟子,大多都將殞命身死?!?/p>
“出現如此情況,只怕...就算當時道門還在,后面也會越發的落寞下去,各種厲害的法術或許也將就此失傳?!?/p>
“這是將道門的根基都給掘了,留守法脈的那些年輕弟子,定是沒有掌握多少的法術。”
“即便能活下來,往后道門也將一點點的勢微下去。”
說到這里。
寧法師忽然停頓兩秒,看著身旁的林海恩,拿起桌面的酒葫蘆往杯中倒了一杯酒,舉起對著自家徒兒,示意道。
“來,徒兒,跟為師喝一杯。”
將一大杯地瓜燒灌入口中,寧法師便看向天空,格外鄭重的講述道。
“徒兒,你無需替為師擔憂心焦?!?/p>
“因我們師徒倆的一紀緣分,為師已是平白多活了好些年,早已是活的夠本,也無遺憾了。”
“畢竟,若非是這一紀緣分的話,或許為師早就像清元或普寧那般,在某一次的陽間大劫中,請來祖師親至,去那天上當神仙了。”
“這多出的幾年,便是徒兒你幫為師爭取來的,亦或是上天安排,要讓為師解決這閭山一劫的啊?!?/p>
“賢明所預測出的道門三劫中,其中便有一劫是關于閭山,為師即是還在,自然是要徹底的解決此劫,絕不可讓其害咱們千載道門?!?/p>
“所以啊,徒兒,若是能替道門解決掉這閭山大劫,護著如你這般的道門晚輩,那為師耗盡這陽壽,都覺得值了?!?/p>
“而要是為了多活幾年,讓其他的道門晚輩,站在最前來替為師抗劫的話,導致各脈傷亡慘重的話?!?/p>
“即便為師確實多活了些許時日,可又如何有臉面去見祖師,去見那天上的諸多道門祖師,諸多曾經的師兄弟?!?/p>
“海恩,你可懂為師所說為何意?”
“此事,為師先前都未曾明說,原以為你這娃子能自己明白,為師自然也無需這般勸導?!?/p>
“可未曾想...你這娃子非但不明白,反而是更鉆起了牛角尖,如此不好,亦是不該?!?/p>
坐在石椅上的林海恩,沉默的低下頭,更是用力的攥緊拳頭,聲音有些沙啞的開口道。
“師父,徒兒...徒兒,其實一切都明白。”
“只是心中不愿,心中怎都不愿接受這般結果?!?/p>
“況且,徒兒現在的道行法力也不差,明明是能替您應這閭山一劫,定是能將前來的精怪鬼祟斬掉?!?/p>
“可徒兒不敢說,也不敢這般做?!?/p>
“只因,徒兒知曉這道門大劫真當太厲害了,一不小心,我們道門就將徹底落寞。”
“即便徒兒能將閭山一劫解決,師父為了其他的道門師兄弟,定也會不顧一切的去解決另外兩起大劫。”
“因此,徒兒心知...此事早已有了結果,怎都變不了,只是不愿,還是不愿什么都不做。”
“萬一徒兒的道行增進幾分,能早點將一處的大劫解決,或許能來幫師父,解決這不知來歷的閭山法脈一劫。”
“甚好,甚好,有此心便夠了。”寧法師哈哈笑了起來,更是看向林海恩溫聲示意道。
“為師這輩子已經過夠,能將你這娃子收為徒弟,更是值了。”
“就連身上的道法都已經教給你九成九了,現在這每活一天,都是多賺一天,心中哪還有什么遺憾啊。”
而后,端起桌上的酒杯又抿了一口,看了眼天上耀眼的星辰,感受著空氣中的炙熱,微瞇著眼又帶著幾分凝重的繼續道。
“說起這次的大劫?!?/p>
“自從進入丁亥年到現在,閩地至今都未曾下過幾場像樣的雨,就連往常的梅雨季節都未曾見?!?/p>
“若是今年臺風亦是不來的話,那閩地多半要陷入干旱狀態,田地龜裂,稻谷都難以種起?!?/p>
“如果不出意外,這就是大劫來臨前的天象影響?!?/p>
“每有大劫顯現,天時地利人和必定缺一不可,如此的旱災,多半就是此劫天象了?!?/p>
“如此看來,今次的大劫,必定來勢洶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