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佛門果然留了手段!”
“若我沒有感應錯誤的話,之前我們感覺到的,那股不斷吸收吞噬其上所有已死信徒的血肉之力,就是正在朝著那邊的佛墻去的,死的人越多,這堵佛墻就會更強。”
“甚至我懷疑,若真的讓他們殺了數十萬上百萬凡人,怕是世間沒有任何人,能夠安然無恙推開這堵城墻。”
“也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們此行,恐怕還真會處處被動。”
佛光城墻十里外,聽著耳畔傳來的劍圣話語,顧修也漸漸定下了腳步,打量起前方的情況。
之前離的遠,就已經感覺這佛光城墻極其宏偉。
此刻站在這里才發現,自已如同一只渺小的螞蟻一般,抬頭上看,甚至都有些難以看到天空。莫說這地方已經被禁止飛行了,就算能夠飛行,怕是也難以跨越這堵墻。
“前輩,后面便是那圣諦之所了嗎,里面有能與你一戰之敵?”
“有?”
“是什么人?”
“佛主。”
“是千年前前輩就曾戰敗之人?”顧修眼皮一跳:“我聽說過這一戰,據說前輩當初立下規矩之后便主動退去,前輩為何當初不將那佛主斬殺?”
“當初殺不死他,佛宗的手段極為特別,他們主修的輪回一道,而且還掌握著愿力之法,只要信徒存在,便可實現某種意義上的人不朽,所以千年前的我,其實算是失敗了。”
“是因為不想殺光所有信徒嗎?”
“是的。”劍圣回道:“說起來這一次也是我疏忽了,當年他們還沒做到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也或許當初他們更多的還是想要在絕對的力量上碾壓我,所以沒有如今這獻祭凡人之事出現。”
“那這一次前輩……”
“我此番出征,一開始其實也沒想能真的殺了他,只是想將其重創,至少再讓佛國千年不出。”劍圣說到這里,卻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那是之前了,這一次我倒是……想要滅了這尊偽佛。”
滅了……偽佛?
顧修瞬間明白劍圣的意思:“前輩意思是說,若是能讓這些信徒全部放棄對佛國信仰,便可將那佛主斬殺?”
“沒錯。”劍圣點頭:
“大半佛國之民,都已經被你的手段恢復冷靜,短時間內無法恢復,自然也無法成為愿力來源,這已經衰弱了那佛主大半之力,想要將其斬殺,也不算無法做到之事了。”
“當然……”
“若是你能在通過佛墻之后,再盡可能多的將這些凡人控住,想要殺他,也能更加簡單。”
剛好城墻后的那群禿驢明顯也打算盡可能多的犧牲凡人,此刻在他前面十里地內,早已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佛國子民,兩邊甚至都一眼看不到邊際,人數已經超過十萬。
而后面顧修偶爾漏掉的凡人,也在飛速朝著此地集結而來。
顧修都看的一陣皺眉:“看來他們是想要把整個佛國凡人都獻祭了,還真夠狠的。”
“他們的佛法都修錯了,嘴上說的大愛,但其實早已經成了無愛,這些凡人信徒在他們眼中,只是工具,而非生命。”
“前輩對佛法有所了解?”這話剛出口顧修就知道自已問了一個蠢問題。老劍圣身為天下第一人,可不單單只是靠著手里的劍足夠強那么簡單。
果然,劍圣一笑回道:
“這世上路徑太多,無論是書院的浩然正氣,還是星衍宮的因果觀星法,亦或者是北溟魔功、萬妖血脈之法還是這西漠佛法……這些都是一條路徑。”
“想要當世間第一人,確實需要心無旁騖的堅定腳下之路,可修行從不是閉門造車,更需要閱遍天下,知已知彼,取長補短。”
顧修心中贊嘆,不愧是天下第一人,這么說來劍圣對各種流派的修行怕是都有所了解,當下追問道:“那體修呢?前輩對體修可有更多了解?”
劍圣回道:“很抱歉,體修之路早已斷裂,我所知并不比你多,而且這體修之道或許和那消失的境界也有關系,三垣孽海藏著上古之謎,你此去可以試著多找找看。”
顧修鄭重點頭幾下,可緊接著還是忍不住問道:“前輩似乎對我們此去三垣孽海完成任務,并不是十分期待?”
“……我更希望你們活著。”
嗯?
顧修隱約感覺不對勁,可劍圣卻已經說道:“這些凡人信徒聚集的差不多了,抓緊時間,遲則生變。”
抬頭看去,果然就見,密密麻麻的凡人大軍已經聚集的差不多了,已經將前面的路堵的毫無落腳之地了,他當即放下疑慮,腳步一踏,身形迅速沖出。
整個人的修為在此刻運轉到了極致,緊接著引動出納官神通,吐氣高聲:
“醒來——!!!”
這一聲顧修動用了全身修為,還特地用了一門音功,那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瞬間帶著神通之力朝著周圍橫掃而去,化作一股驚天聲浪,帶起一聲聲回音。
“醒來……來……!”
如此之多的凡人匯聚,縱使是這神通對凡人消耗極低,可也讓顧修體內靈氣瞬間衰弱了下去,好在效果不凡,那些狂熱的凡人信徒們,很快陷入了安靜,緊接著開始茫然無措的觀察周圍。
他們對眼前一切還一無所知,之前一切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場夢。
眼看大多數凡人都已經恢復神志,顧修當即大手一揮,之前被收入山河殘界之中的劍宗弟子頓時被紛紛放了出來。
倒是沒想到。
這些劍宗弟子走出之后,并未第一時間準備戰斗,反而全部齊刷刷的,朝著顧修鞠了一躬:
“多謝顧道友出手相助,我等沒齒難忘,道友法寶,我等誓死不會泄露絲毫!”
這……
顧修眨了眨眼,卻見那邊劍一笑嘻嘻說道:“他們是想為之前對你的質疑道歉,方才還商量要送你什么才能表達歉意呢。”
顧修詫異,看向那群劍宗弟子,果然就見不少人滿臉羞愧:
“顧道友高義,我等方才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望顧道友責罰,我等甘愿受罰。”
“若是沒有顧道友,此前一路,我們怕是將會損失慘重,是顧道友幫了我們,如此對比,我們方才的質疑,與小人無異。”
“顧道友,是我等錯怪你了,您放心,您的法寶我們誓死都不會往外泄露!”
顧修這才反應過來,他們說的是之前自已讓他們進入山河殘界時,他們有所顧慮懷疑自已之事,當即啞然失笑,擺手表示無事,畢竟修為到這個地步,而且是事關整個宗門核心精銳,若真全無顧忌才怪了,這一點他能理解,自然不會為此記仇。
“犯錯了自然就要挨罰,此件事了,我會責令他們反省今日之事,至于你的恩情……”劍圣呵呵一笑,隨手一翻,竟拿出了一塊拇指大小的碎瓷片:
“此物,便是對你的補償了。”
這是……
顧修詫異,猛然發現,這一小塊碎瓷片,雖然很小,但和自已的山河殘界完全就是同出一源!
“這是我劍宗一位弟子拿出來的,他獲得此物已有四百余年,但一直無法發現其中玄妙,如今看來你這一塊才是關鍵,他拿著左右無用,干脆便拿出來送給你,算是對先前的補償。”
聽到劍圣這話,顧修有些驚訝,但還沒等他推脫,劍圣卻已經說道:“拿去吧,至于拿出此物的那名弟子你也不用擔心,我劍宗自有資源補償。”
這……
顧修心中驚訝,但最終還是沒有拒絕,接過這塊小瓷片,朝著眼前依舊滿是歉意向自已行禮的一眾劍宗弟子們。
抱拳,還了一禮。
見他收下,那滿是愧疚的劍宗弟子們,這才紛紛露出了笑意。
不過正在這時。
“殷若拙,哈哈哈,你還真是夠狠的啊。”
“我佛國數百萬信徒,雖皆是草芥不值一提,但沒想到你為了殺我們,竟真的對他們這些凡人下殺手。”
“嘖嘖嘖。”
“老衲還真好奇,你的道心,如今是否還穩固。”
城墻后方出現一聲狂笑傳來。
這話一出,城墻后方之前還茫然的一群凡人們,猛地紛紛瞪大眼睛,他們其實都已經大概猜到了發生了什么,可此刻聽到這話的時候才真正明白。
他們在那號稱大愛的佛僧面前,似乎……
只是草芥。
“你是慧玄?”
凡人們的震驚劍圣并未理會,此刻他已經從山河殘界之中走出,開口回道:“你現在應當是看不到外面的情況,我道心是否穩固,不如你出來看看?”
慧玄法師哼笑道:“你號稱世間第一人,不是放言要踏平我佛國嗎,想要騙我出去,是因為你發現你走不過這堵佛墻了吧?其實你也不用著急,這些死去的凡人,都成為了這堵佛墻的一部分,你能殺了他們一次,想來應當還能殺第二次吧?”
“他們只是凡人,因為信了你們所謂的佛法,成了你們最為忠實的信徒,更是你們的愿力來源,你們對他們下這樣的殺手,當真不覺得,有違天和嗎?”
“他們不過一群愚昧只知道聽從他人之言的無知螻蟻而已,就算踩死了,又有何妨?至于愿力,只要你們殷若拙死了,我佛國隨時可以再培養十倍百倍千倍的信徒,拋棄這么些螻蟻罷了,還能讓你說出有違天和之話,可笑至極!”
對面明顯以為所有人都死了,說的話毫無顧忌。
可他這話,卻讓這城墻外面匯聚的一眾凡人們,徹底震驚當場。而在這震驚之中,卻也出現了一道道怒火,尚且微弱,好似星星之火。
劍圣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搖搖頭道:
“佛法之說,你們知道的都比我多,可卻偏偏還是生生走成了邪魔之法。既如此,我便不與你辯佛理。”
“在我道家,有‘圣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之說,爾等如此膽大妄為,已是違背天意,是當誅!”
“在儒家,有‘天地之性,人為貴’之說,爾等此番行徑,已是有違人倫,亦是當誅!”
“在天機一道中,亦有‘依天立人、法天而治’之說。”
“縱使是兵家,亦有‘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溪;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之說。”
“爾等,著實當誅!”
“荒謬至極!”那邊的慧玄法師明顯有些不知道如何招架,冷哼一聲:
“殷若拙,莫不是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成,你現在定然沒有辦法通過我這佛光院墻,甚至已經身受重傷,故意想要拖延時間罷了。”
“你說的冠冕堂皇,可也不過只是想要找機會,破開我這佛光院墻罷了。只是你這計劃注定要落空,我佛國防了你上千年,這一次,你沒這個能力破開我佛光院墻了!”
“你錯了。”老劍圣搖頭。
“哦?你還想狡……”
慧玄法師的話沒說完,劍圣卻笑問道:
“誰跟你說……”
“我要親自破你佛光院墻了?”
嗯?!!!
這話出口,讓墻后的慧玄法師都愣了愣,隱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可下一刻。
一聲聲怒吼,突然從墻后傳來:
“推倒這堵魔墻,燒光他們袈裟,拆了他們廟宇!”
“跟我上!”
“滅佛!!!”
緊接著。
在他還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股由眾生意志化形,夾雜著怒火而生的恐怖神像,在此刻突然出現在佛光院墻之巔,緊接著在出現的瞬間,腳步重重踏下。
徑直……
踩在那佛光院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