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種菜?
生辰那日,沈府的場面做得是何其氣派風(fēng)光,連滿城煙花都放了。
原來,竟然是掏空了家底,打腫臉充胖子勉強支撐么?
到如今,已是捉襟見肘,到了需要靠自己在院子里種菜來貼補生計的地步。
謝景初心下冷笑。
連日來因籌備春闈積壓的郁悶,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傾瀉口,竟然泛起一陣快慰感。
上輩子,沈藥嫁給他,成為太子妃。
雖說他眼盲心瞎,對她并不算好,冷淡,甚至縱容旁人輕慢她。
可是東宮太子妃該有的錦衣玉食,尊貴體面,他何曾短過她?
如今倒好。
她忤逆他,背棄他,選擇嫁給謝淵。
結(jié)果呢?
她居然還需要自己種菜!
藥藥啊藥藥,這就是你放棄我,選擇另一個男人的下場。
你遲早會后悔,你終究會明白,誰才是能給你幸福的人。
謝景初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匦率孢m地靠回寬大的椅背,閉上了眼睛。
短暫的休憩之后,禮部會議繼續(xù)進行。
議題有關(guān)今年春闈監(jiān)考官員的選派。
謝景初聽著下首官員們陳述歷年慣例、推薦人選,神色不冷不熱。
直到禮部尚書大致擬定了一個初選名單呈上,才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名單上掃過:“今年貢院內(nèi)的巡場監(jiān)察,把任赫的名字也加上。”
任赫就坐在下首不遠(yuǎn),聞言,立刻起身,朝著謝景初的方向躬身行禮:“微臣多謝太子殿下信任與抬愛!定當(dāng)恪盡職守,不負(fù)殿下所托!”
禮部尚書年近花甲,面容清癯,卻皺了皺眉頭。
也站起身來,拱手說道:“太子殿下,任侍郎年輕有為,自是棟梁之材。只是春闈監(jiān)考責(zé)任重大,關(guān)乎國家掄才大典。任侍郎畢竟年紀(jì)尚輕,資歷稍淺,不曾有過監(jiān)察會試的經(jīng)驗。依老臣看,今年是否還是暫且按著先前的規(guī)矩和更穩(wěn)妥的人選來辦?待任侍郎再多……”
“先前的規(guī)矩?”
謝景初側(cè)過頭,“尚書大人,你所說的先前的規(guī)矩,指的是什么規(guī)矩?”
禮部尚書斟酌著字句:“回殿下,往年春闈,若有靖王在京,這最后的巡場監(jiān)察一職,多是由靖王……”
“靖王?”
不等他說完,謝景初便冷嗤一聲,“尚書大人,你是沒睡醒么?如今盛朝上下,哪里還有靖王?”
禮部尚書臉色一下白了。
謝景初冷冷說道:“謝淵犯下大不敬之罪,證據(jù)確鑿,早已被父皇褫奪王爵。聽任侍郎方才說的,他甚至已經(jīng)到了需要親自種菜以度日的地步!”
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nèi)官員,“退一萬步講,即便他如今還是靖王,先前與北狄和談,任侍郎正是為了救他,這才受傷。若是謝淵在場,自然也要感激任大人,提拔任大人。”
尚書皺著眉頭,嘴唇囁嚅著,想說些什么。
謝景初卻已冷冷地收回了視線,不再看他,拿起案上的朱筆,在名單上利落地添上任赫的名字,居高臨下,說道:“既然父皇將主理今年春闈的差事交給了孤,那么許多事宜,還是依孤的意思來辦更為妥當(dāng)。尚書大人若是仍有異議,不妨直接去向陛下稟明,請陛下?lián)Q一個更合你心意的人來頂替孤。”
這話已是極重的敲打,甚至可以說是威脅。
禮部尚書渾身一顫,到嘴邊的話到底是咽了回去,低聲道:“老臣……不敢。一切但憑太子殿下裁奪。”
謝景初勾了一下唇角,“那就這樣。”
-
不日,便是春闈。
按照盛朝慣例,會試通常連考三場,每場三天。
會試第一日,沈藥特意給言歲放了假,準(zhǔn)她送兄長言嶠入考場。
直到午后,言歲才從外頭回來的時候,沈藥正倚在窗邊,翻閱一本新得的地方志,看得入神。
言歲輕手輕腳上前,將手中一只布包放在幾上,小聲說道:“王妃,我娘親說,多謝您這些時日對我們一家的照顧。不僅收留我在府上伺候,今日哥哥考試,您還額外封了那么大的吉祥紅包,我們無以為報,這是娘親連夜趕做的一點心意,請您千萬收下。”
沈藥正讀到某地風(fēng)物記載的精彩處,只嗯了一聲,倒是并未抬頭。
直到聽見胭脂柔聲細(xì)語地問::“歲歲,怎么了?”
沈藥察覺到不對,掀起了眼簾
一眼看去,言歲的一張笑臉被春風(fēng)吹得紅撲撲的,眼眶委屈泛紅,撇了一下嘴角,道:“那些人……太壞了!”
胭脂忙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勸道:“別哭,別哭,仔細(xì)驚擾了王妃看書……”
沈藥卻已經(jīng)放下了書,詢問:“歲歲,有人欺負(fù)你么?”
言歲淚眼朦朧地看向她,咬咬唇瓣,堅定地?fù)u了下頭。
她們一家已經(jīng)受了王妃許多恩惠,今日回來路上,娘親叮囑過,不要再給王妃添麻煩。
于是她不愿意說。
只是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實在紅得厲害。
沈藥嘆了口氣,語氣更加柔和:“歲歲,你既然叫我一聲王妃,在府里做事,便是我的人。受了委屈,只管告訴我。還是說,你根本沒把我當(dāng)成自己人呢?”
言歲一聽,當(dāng)即否認(rèn):“怎么會不當(dāng)王妃是自己人!”
看著面前王妃溫柔的神色,言歲到底是忍不住,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一股腦倒了出來:“都怪那些去考試的公子哥!他們看不起我們!”
沈藥眸色微沉:“怎么說?”
言歲道:“今日,我和娘親早早起來,送哥哥去考場。我們好不容易擠到前面,等著查驗身份進場。哥哥穿著娘親新給他做的細(xì)布袍子,我和娘親也都換了最體面的一身衣裳。可是……可是我們旁邊,站著幾個穿著綾羅綢緞、帶著好幾個小廝的公子哥。他們一直湊在一起,拿眼睛斜著我們,背地里嘀嘀咕咕。”
說著,豆大的眼淚順著言歲的臉頰不斷滑落下來,“我聽見一個說,我們身上衣裳的料子,連他家府里下等小廝都嫌粗糙,也不知道我們一家怎么好意思穿在身上招搖過市。還有人捏著鼻子,說聞到一股子豬圈味兒,肯定是剛喂了豬來的。說完,他們就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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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聞到一股子豬圈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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