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地壓了下來。
窗外，狂風呼嘯著，像是一頭困獸在嘶吼。
李霖靜靜地坐在辦公室內(nèi)，微微側(cè)耳，專注地傾聽著那呼嘯而過的風聲。
離開農(nóng)村的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城市里的喧囂與繁華，卻很少能聽到如此兇猛的風聲。
在這風聲之中，他仿佛能看到風裹挾著什么，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風里夾雜著雨雪的畫面，不然這風聲怎會如此擲地有聲，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按照紀委的嚴格規(guī)定，在辦案過程中，辦案人員是絕對不能夠隨意離開辦案地點的。
李霖心里清楚，雖然自己并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正規(guī)辦案人員，但紀律就是紀律，必須嚴格遵守。
據(jù)齊旭說，屈峻峰兩人已經(jīng)整整一天都在審訊楚瑤。
盡管目前還沒有得到太多有價值的證詞，但從他們的描述中可以想象，楚瑤如今已經(jīng)瀕臨崩潰的邊緣。
她時不時地沖著屈峻峰他們發(fā)怒、嘶吼，情緒幾近失控。
齊旭認為，只要繼續(xù)這樣審問下去，或許就能成功撬開她的嘴。
然而，李霖卻有著不同的看法。
首先，他從心底里對這種毫無人權(quán)可言的審訊方式持否定態(tài)度。
在他看來，審訊應(yīng)該基于合法、合理、人道的基礎(chǔ)之上，而不是通過折磨人的精神和身體來獲取口供。
其次，他深知楚瑤那不可一世的性格。她骨子里的高傲，就像一座難以逾越的山峰，不允許她輕易地向他人低頭。
況且，她的心中還抱有一絲僥幸，幻想著通過與紀委的對抗，能夠爭取到與省領(lǐng)導(dǎo)見面的機會，甚至荒唐地認為只要拖延下去，事情就會出現(xiàn)轉(zhuǎn)機。
在她的認知里，楚家的興衰仿佛全系于她一身，所以她怎么可能輕易地招供呢？
李霖沉思良久，他明白，想要讓楚瑤配合審訊，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擊碎她心中那最后一絲幻想，讓她清楚地認識到楚家已經(jīng)敗亡的現(xiàn)實，讓她明白自己的抵抗毫無意義。
想到這里，李霖拿起電話，撥通了省紀委陳國富的號碼。
電話接通后，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問道，“陳書記，您好。我想向您了解一下，陸承澤、楚國安、王其瑞這幾人的審理進展如何？”
陳國富在電話那頭微微一愣，心中暗自衡量著。
這件案子非同小可，保密工作至關(guān)重要，目前案件的審理進程只有少數(shù)幾位省領(lǐng)導(dǎo)知曉，就連紀委內(nèi)部的很多人員都被蒙在鼓里。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應(yīng)該將這些敏感信息透露給李霖。
但轉(zhuǎn)念一想，李霖是王謹欽點的辦案人員，王謹對他如此信任，自己似乎也沒有理由不相信他。
思索片刻后，陳國富笑著說道，“哦，是有進展的，你具體想了解些什么？我可以酌情向你通報一下?！?/p>
李霖從陳國富的語氣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隱憂，于是連忙說道，“陳書記別誤會，我是為了辦楚瑤的案子才問的?，F(xiàn)在我只需要了解一下關(guān)于楚國安的情況，以便于對楚瑤做最后的攻克。”
“理解！”陳國富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楚國安的案子已經(jīng)基本明朗，平陽工廠的那起事故和任江海綁架案都是他一手策劃的。鐵證如山，事實擺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招?，F(xiàn)在我們正在對他的經(jīng)濟問題進行深入審查，收受巨額賄賂、買官賣官...大部分罪狀他都已經(jīng)招認了?！?/p>
“那好，我知道該怎么做了，謝謝陳書記告知?！崩盍攸c了點頭，心中有了底。
陳國富不忘叮囑一句，“現(xiàn)在案情進展還屬保密階段，你心中有數(shù)就行，千萬不能隨便透露，包括我們紀委的同志。”
“明白！”李霖應(yīng)道，隨后掛斷了電話。
既然楚國安都已經(jīng)招供了，楚瑤再繼續(xù)抵抗下去，顯然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
但這個消息不能告知齊旭他們，這也就意味著，李霖只能親自上場了。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夜已深，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延。
李霖不再猶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朝審訊室走去。
門口的守衛(wèi)一眼就認出了他，看到他走來，立刻挺直了身體，莊重地敬了一個禮。
守衛(wèi)雖然不太清楚李霖的具體級別，但他知道李霖的地位比齊旭還要高，所以態(tài)度顯得尤為恭敬。
李霖微微點頭，向守衛(wèi)致意，然后走到門口一側(cè)，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篤篤篤...”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很快，屋內(nèi)的屈峻峰一臉疑惑地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是李霖站在門口時，眼中的疑惑瞬間轉(zhuǎn)變?yōu)樵尞悺?/p>
在他的認知里，李霖作為特派領(lǐng)導(dǎo)，有事應(yīng)該直接找齊旭商量，怎么會突然找到審訊室來了呢？
他不禁開口問道，“李處長？您怎么來了？有事嗎？”
李霖心里清楚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為了讓屋內(nèi)的楚瑤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他小聲示意屈峻峰把門留條縫。
屈峻峰見狀，心中更加疑惑，完全不明白李霖這么做的意圖，但出于對領(lǐng)導(dǎo)的服從，他還是聽話地將門推開了一點，露出了一條窄窄的縫隙。
這樣一來，屋外的聲音便能清晰地傳到屋內(nèi)。
李霖提高了聲調(diào)，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對屈峻峰說道，“今天的審訊到此為止，收拾一下，去休息吧！”
屈峻峰聽到這話，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心中滿是不解，忍不住質(zhì)疑道，“可是李處長...”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霖再次提高了聲調(diào)，嚴厲地呵斥道，“沒有可是！執(zhí)行命令吧！”
說罷，李霖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屈峻峰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頭，腦子里一片混亂，怎么也想不明白李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到底是為什么。
但礙于李霖的權(quán)威，他也只能無奈地服從命令。
看著李霖離去的背影，屈峻峰轉(zhuǎn)身回屋，一臉不甘地瞪了眼坐在那里的楚瑤，然后對童志勇無奈地說，“你也聽到了吧？李處長讓咱們休息！哎...”
童志勇同樣感到十分驚訝，他一臉疑惑地看著屈峻峰，問道，“什么意思？不是說要連夜審嗎？”
說著，他突然附在屈峻峰耳邊，壓低聲音抱怨道，“眼看就有進展了，怎么說撤就撤？這李處長還真是豬隊友！”
屈峻峰心里其實也明白，楚瑤雖然被審訊得疲憊不堪，但就目前的壓力而言，還遠遠不足以讓她痛快地配合。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童志勇說道，“行了，他是領(lǐng)導(dǎo)，齊主任都聽他的，咱有什么發(fā)言權(quán)？走吧，讓休息就休息，明天再繼續(xù)！”
說罷，他再次狠狠地瞪了眼對面的楚瑤，小聲嘟囔道，“就是有點便宜她了！”
說完，兩人唉聲嘆氣地開始收拾桌子。
沒一會兒，接到通知的女警走了進來，將楚瑤帶回了房間。
楚瑤在屋內(nèi)聽得清清楚楚，屈峻峰和屋外那人的談話一字不漏地鉆進了她的耳朵里。
她滿心疑惑，又驚訝不已，心中不禁猜測，到底是誰能領(lǐng)導(dǎo)齊旭這個監(jiān)察室主任呢？
難道是陳國富書記？可是聽聲音又不像啊，明明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而且不知為何，聽起來有點耳熟……不，是十分耳熟！ 到底會是誰？
回到房間后，這一連串的疑惑像一團亂麻，緊緊地纏繞在她的心頭，甚至蓋過了被審問一天所帶來的心酸和疲憊。
她在心中暗自琢磨，那兩個辦案人員稱呼那位領(lǐng)導(dǎo)為李處長，一個處長怎么可能領(lǐng)導(dǎo)副廳級干部呢？
這件事她越想越覺得怪異。
直到一個念頭如閃電般突然在她心尖蹦起，她瞬間感覺五雷轟頂。
她大膽地猜想，他們口中的李處長，該不會是李霖吧！
李霖不就是副縣級干部，換算過來不正是副處級嗎？
而且那個聲音...現(xiàn)在想想，明明就是李霖！
她的心中充滿了疑問，他怎么會來紀委審訊處？又怎么會成為齊旭的領(lǐng)導(dǎo)？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還有，他剛剛大聲呵斥了那個辦案人員，讓他們即刻停止審問，難道是看不下去，想讓她休息休息？
李霖是在為我好？他在關(guān)心我？ 楚瑤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同時，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頭。
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落到如今這般悲慘的境地，竟然還有人在關(guān)心她。
而這個人，竟然還是她曾經(jīng)拋棄過的李霖。
“李霖他一定還是愛我的...要不然，他怎會為了我呵斥辦案人員？他肯定是不想看到我被人折磨，他一定是為我好...一定是的...嗚嗚嗚嗚...沒想到我當初看不起的人，如今卻成了唯一能關(guān)懷我的人...老天，這跟我開的什么玩笑？”
楚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雙手捂住臉，放聲痛哭起來。
一陣陣羞愧和心酸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她不斷地哭訴著，“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李霖？為什么要讓他看到我如此狼狽的樣子...嗚嗚嗚...”
很快，守在門外的女警聽到哭聲，急忙沖了進來。
她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問道，“你哭什么？別再哭了！趕緊睡吧，明天一早還要提審你！”
女警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關(guān)心，在她看來，楚瑤的哭聲只是讓她心煩意亂的噪音。
然而，楚瑤所感受到的這一切，都不過是李霖精心謀劃的。
他就是要讓楚瑤先聽到他的聲音，讓她提前有一個心理準備。
這樣，明天他提審楚瑤的時候，她才不會那么抵觸，才能更好地配合審訊工作的開展 。
但他沒料到，楚瑤竟會自戀的以為這是他對她愛的表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