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狄弒天那番言論，方緣不敢茍同。
畢竟他若醒著的話，虞朝也不可能遭遇這般無妄之災。
或者說。
災難也許會推遲一百年。
方緣相信，獨孤怡寧她們不會無緣無故犯下這般殺劫，一定是為了祭煉逆命大陣而提前做出的獻祭儀式。
只不過因為他的存在，讓這種獻祭儀式提前了一百年。
事實上。
由于方緣知曉了太多內幕，導致事情的發展走向在陰差陽錯下發生了偏差。
獨孤怡寧的目的是為了嫁禍給離火宗高層，繼而讓方緣走上一條復仇殺戮的路。
但方緣心里清楚罪魁禍首的兇手是獨孤怡寧和帝夭夭，這就導致他心中對于離火宗的恨意并沒有達到獨孤怡寧幻想的那種屠宗的程度。
在接連收復掉了虞朝的兇靈之后，飄渺靈印的靈能也恢復到了九成之上。
雖然距離全盛姿態還差很多，但寄存的靈能足以撼動離火宗封印著白淼淼的那套陣法。
方緣決定喚醒閉關中的白淼淼。
盡管這樣有可能會打草驚蛇，但方緣卻不想白淼淼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被她的師尊、師伯們利用。
之后。
方緣帶著狄弒天找到了渡蒼生。
在看到狄弒天的一瞬間，渡蒼生便愣住了。
沒想到真有人能學會無相神功。
要知道當初在佛門那一眾天驕僧人都未曾參悟此術。
無相神功對于佛緣慧根的要求非常高，自從三年前的無法無天佛陀創出此神通之后，整個禪心古佛宗只有兩位佛子頓悟了此術。
其一便是當世佛子渡蒼生，其二乃是二萬五千年前的大歡喜佛陀。
那時候大歡喜佛陀在未曾頓悟此術之前也是禪心古佛宗的佛子，只是在頓悟此術之后因為心魔的緣故走上了一條歧路，從此大開吃戒與色戒，由原本受萬人敬仰的禪心古佛宗佛子變成西漠萬千婦女人人驚懼的采花邪佛。
西漠各大佛宗對其圍剿千年，卻因為無相神功的緣故，始終找不到大歡喜佛陀的真身。
而在千年的采補之下，大歡喜佛陀非但沒有耽擱了修行，反而后來者居上成為佛陀，并自創一派成立了大歡喜禪宗，研發出歡喜功德經。
此經書與歡喜禪宗的出現，一度讓整個佛門淪為其他四域修士眼中的笑柄，也將西漠徹底搞得烏煙瘴氣。
畢竟歡喜功德經修煉極其簡單，它規避了以往佛修都是苦行僧的得道過程。
至此，大歡喜佛陀和他所創造的歡喜禪宗成為了西漠所有正宗佛修眼里最大的異端。
最后。
還是禪心古佛宗早已斬斷佛緣不問世事的老佛陀出面，親手抹殺掉了大歡喜佛陀。
而老佛陀也因此違背了自在佛的因果，最終落得個晚年不詳，異化在了西漠最深處的禁忌荒漠。
想到這里。
渡蒼生對狄釋天產生了好奇之心。
不管眼前這位幻化成小尼姑的本體究竟是何人，但能有這樣的佛緣慧根應該被招攬為佛僧。
可惜。
狄弒天直接拒絕了渡蒼生。
他開口道：“多謝佛子無相神功的相助，但老夫六根未凈，恐怕會為佛門引來禍端。
另外，老夫可以對天道發下心魔血誓，等離開南疆之后，老夫此生都不會在人前使用貴宗的無上神通。”
聽聞狄弒天如此絕決，且愿意引動心魔血誓，渡蒼生也沒有繼續堅持。
她已經修煉出了佛門慧眼，自然能看出狄弒天本身被血氣纏身，未來不是遭遇橫死，就會成為絕世兇魔。
因此，她才想要勸誡狄弒天皈依佛門。
畢竟提前扼殺一位可能處于成長期的絕世兇魔，對她而言，也能積攢無與倫比的功德。
當然啦。
她的妥協也是看在了方緣的面子上。
如果不是方緣的存在，她勢必要極力勸誡狄弒天皈依佛門。
假如狄弒天不愿意聽從她的佛言相勸，那不好意思，她也略懂一些拳腳。
冥幽佛陀曾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為了天下蒼生的安危，渡蒼生愿意化身為血屠之手，提前抹殺掉狄弒天...
“你想殺他？”方緣感受到了渡蒼生身上泛起一絲殺意波動。
“想。”渡蒼生沒有否認。
沒有那顆紅塵人心的影響，渡蒼生可是正宗的佛宗佛子，說謊不符合她的主觀功德修行。
除非她主觀意志上能讓她的謊言變得合乎情理，她才會說出模棱兩可的話語。
就好比當初在怒滄江的時候，渡蒼生為了從方緣身上取回佛門至寶，曾偽裝成天魔宗圣女無月的模樣偷襲過方緣。
方緣和狄弒天同時愣了一下。
他倆都沒有想到，渡蒼生居然會當著狄弒天的面直接承認，這也使得狄弒天的神情變得不善起來，甚至拉開了距離，做好了戰斗的準備。
狄弒天能感覺到，若是渡蒼生對他出手的話，他可能來不及反抗就會遭遇不測。
但就算這樣，他也不打算認慫。
好在。
方緣及時制止了他的動作，并保證道：
“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在離開南疆之前殺掉你。”
在渡蒼生面前，方緣并沒有暴露與狄弒天的真實關系。
他也擔心日后狄弒天離開中州之后，會被渡蒼生算計。
畢竟這個小沙彌的外表雖然看上去人畜無害，但行事風格卻不能真把她當成大慈大悲的出家人。
在安慰了緊張的狄弒天之后，方緣又看向渡蒼生問道：
“為什么，莫不是他用了你宗的無相神功，你就容不下他了，放寬點心好不好，像你這樣的佛門高僧不是都會以慈悲為懷行走天下么?！?/p>
“...”
渡蒼生無語地瞥了方緣一眼。
這種時候知道放寬點心了。
雖然心中對方緣有諸多介懷，但渡蒼生還是給出了緣由。
“這位施主渾身上下被死氣纏繞，要么未來會突然橫死，要么會成為為禍蒼生的兇魔，如果沒有你的話，小僧應該會提前送這位施主解脫。”
“死氣纏繞...”方緣凝神聚聚焦，開啟了火眼金睛。
可惜他并沒有從狄釋天身上看到任何的死氣纏繞。
渡蒼生蹙眉道：“你的眼睛只是肉眼凡胎，是看不到那種未來因果的?！?/p>
有時候，她覺得方緣很雞賊，有時候，她又感覺方緣有點傻瓜。
“嘿嘿，是么。”
方緣打了個哈哈，翻篇了此事。
他心中卻在暗自嘀咕，難道渡蒼生由于大意，已經忘記了他曾經看穿了她身上那件渾然天成的青衣肚兜。
“沒關系，老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這時，狄弒天也開始接話。
而被驚擾了思緒的方緣開始若有所思地看向狄弒天。
像狄弒天這樣的人，能從一介凡夫俗子憑借自己的力量成長為半步元嬰，想來他所承載的命道絕對不是那般輕易就能折損。
特別是他的名字，過于有些霸氣了。
禍亂蒼生的兇魔...
弒天弒天，這老登日后該不會真有弒天的恐怖能力吧。
不過方緣心中這般猜想，但他并不準備干擾狄弒天接下來的人生。
一來，他本身背負了太多的恩怨情仇。
二來，像狄弒天這樣的人，早已習慣了獨自闖蕩，若是強行改變他的意志，或許會造成適得其反的效果。
三來，狄弒天完全可以成為遏制獨孤怡寧的一枚暗子。
如今，他和白淼淼在明處，是能被獨孤怡怡寧監視得到的，但狄弒天并不屬于這個范疇。
得到了合適的時機，方緣就可以把虞朝覆滅的真正兇手告訴狄弒天，那個時候，如果渡蒼生所言不虛，狄弒天必然也會成長為一道非常關鍵的意外戰力。
想到這里，方緣打斷了渡蒼生和狄弒天之間的對話。
“好了，既然一切只是佛子的猜想，在沒有成為事實之前，大家也不用這般焦灼，畢竟目前我們都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就是離開南疆?！?/p>
渡蒼生和狄弒天不再對話。
不過兩人之間的梁子卻在此刻暗暗結下。
特別是狄弒天在聽到方緣稱呼渡蒼生為佛子時，他心中的某種戾氣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塑性，同時對佛門以往的認知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不管渡蒼生到底是哪家佛宗的佛子，但此人泛著覆滅了虞朝的兇手不去追究責任，反而想要殺死他這個受害者，這不是純純欺負老實人么。
有時候，一飲一啄，惡果就是在惡因之中種下。
至于未來究竟會如何。
狄弒天是否會因為渡蒼生的緣故，導致與整個佛門為敵，誰也說不準。
...
半日之后。
方緣三人來到了虞朝邊關，新壤。
望著山巒之下熊熊燃燒的煉獄業火，渡蒼生和狄弒天眼中同時閃過一抹忌憚。
在此前方緣沒有來到虞朝的時候，兩人都曾試探著進入其中。
可惜，渡蒼生只走了不到百里便被迫退回了虞朝，而狄弒天甚至連百米都沒有堅持住，就遭遇灼燒重創只能重新躲了起來。
狄弒天直到此刻，都有些無法相信自己。
他嘆息道：“方緣，我們真能無傷渡過此間煉獄火海么？”
方緣給予了兩人信心。
“我能來到虞朝，就能走出去，不過進入之后，你們兩個切莫離開我的護體神罩太遠。”
事實上。
此刻體內擁有孔雀翎羽的狄弒天早已無懼火海，但為了隱瞞渡蒼生，他只能道出這番說辭。
事已至此，前路就在腳下。
渡蒼生和狄弒天只能選擇相信。
接下來。
方緣催動術法，凝聚出了一枚直徑兩米的水靈術之球。
在親眼目睹了方緣可以無視業火壓制催動靈氣后，渡蒼生兩人心中最后一縷不信任終于消散了。
另外。
在這個過程中，擁有慧眼的渡蒼生也在業火的侵蝕下，發現了方緣身體中的端倪。
她有些難以置信。
就好像方緣整個人的肉身與此間煉獄火海所屬同源一樣。
但這怎么可能。
就算是大乘修士來了，怕是也無法將自己的靈氣與此間煉獄業火發生同化關系。
她有些欲言又止。
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自己心中的猜測。
總不能直接問方緣，你到底是不是在此間煉獄火海之中浴火涅槃重生的吧？
接下來。
一個多時辰過去。
方緣三人終是來到了怒滄江。
這個地方，方緣熟悉，渡蒼生也熟悉，但卻在煉獄火海的吞沒下，變得極其陌生。
原本遼闊的怒滄江只在火海之中留下了一道蜿蜒溝壑的河床。
那條貫穿了整個離火宗外圍和無盡妖林的大江，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滄海桑田的改變，第一次具象在了渡蒼生的腦海之中。
她在觀看了整條怒滄江逝去的現狀之后，竟然離譜地發生來到頓悟。
這不禁讓方緣和狄弒天大感吃驚。
而狄弒天在發現渡蒼生身上發生變故的一瞬間，便想要故意打斷對方的感悟。
他感覺自己未來極有可能與渡蒼生成為死敵，親眼見證敵人的成長對他而言，就是世間最大的自殘。
不過，方緣卻用唇語阻止了狄弒天的破壞。
如今他跟渡蒼生之間可是有著一百遍的交易。
在交易沒有完成之前，渡蒼生可是他前往東海最為可靠的護道人。
渡蒼生越強，就代表著他此行越會平安。
畢竟方緣可是清楚，他往后百年之內的敵人雖然不是來自于離火宗，但卻比離火宗更加頭疼，無論是中州劍宗的裴語涵，還是北原寒天教的楚靈曦，又或者是早已死去多時的無月，并不排除無月死后，她身處東海大本營的師尊會親自替她復仇。
此刻的方緣依舊不知道，其實天魔宗圣女無月并未死，甚至還因為獨孤怡寧的存在發生了更為進階的蛻變。
...
渡蒼生這一頓悟，便是頓悟了整整三天三夜。
在此期間。
方緣和狄弒天也稍稍獲得了些許的福運。
在修真界，修士頓悟神通的過程可能會在某一刻映照出天道規則，若是旁人在觀望時，也能蒙受天道榮光的照耀，是有一定幾率提升自己對于大道認知的意識形態。
所以修真界時常流傳著一段箴言。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