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向陽的電話打到聞哲辦公室時，梅江濤剛把梳理好的鼎元新區項目合規說明放在桌上。

“聞市長，黃秘書長人我給您送來的，他自己去扶云縣進一步核實一些材料了。您先看看，有什么要補充的，他正好的扶云。”

聞哲隨手翻了翻，都是對一些問題的說明和印證材料。黃瑞慶在這方面確實是一把好手，不但速度快，而且資料整理的翔實有條理。

“不錯，先就這樣吧。你同大維聯系了嗎，他的狀態怎么樣？”

“聯系了，他有些壓力。畢竟、畢竟夏局長出了這么大的事，縣JW已經找他談話了。說是如果他有同夏局長的問題關聯的事，要對JW說清楚。”

“大維怎么說？”

“江局長說他沒有任何問題。在縣JW只坐了一個多小時，就出來了。”

聞哲輕輕嘆了一口氣，江大維這個人他一直很看好，沉穩、果敢、正直，又有心計，而且有一身的功夫。其實在警察這個職業上，有很好的前景的。但是他岳父夏堅城的事，對他肯定有影響。

更讓聞哲感動的是，以他同江大維的關系，江大維也沒有找他為岳父說情，證明他是個非常有分寸的人。

“你一個、大維一個，是最早和我一起共事的。今后，你就多同大維聯系，看他有什么要解決的困難，只要不違規的，你多幫幫他。有什么難事，也告訴我。”

“是。我也問了江局，他有什么事向您匯報，他說沒有事。”

聞哲點點頭，桌上的座機響了，他一看是光書記辦公室座機的知：

\"聞哲同志，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省JW的沈奉明書記來了，有事情要跟你談談。\"

光向陽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沉穩，卻讓聞哲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往常這種級別的會面，光向陽總會提前透露幾分來意。

聞哲也就沒有問是什么事，說：

“好的，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聞哲隨手翻了翻合規說明的最后一頁，黃瑞慶用紅筆標注著“辰光建工土地出讓：集體決策記錄完整，關聯方信息已補充公示”，心里稍稍有了底。

他對梅江濤交代一句：

“這些材料你另外保存起來備用。我去市委光書記那里。”便拿起筆記本快步走出辦公室。

走進光向陽辦公室時，沈奉明正靠在沙發上喝茶，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聞哲的瞬間帶著審視的意味。郭昌達坐在一旁，手里拿著個文件夾，神情嚴肅。

聞哲上前，同沈奉明、郭昌達一一握手，見他們表情嚴肅，也就沒有過多寒喧。

光向陽指了指沈奉明對面的沙發，開門見山：

“聞哲同志，奉明書記帶來了一封舉報信，涉及你的幾個問題，組織上想找你了解情況。省JW也是保護你的意思，沒有正式受理，只是要了解一下所舉報的問題。你要正確對待。”

聞哲坦然坐下，目光直視沈奉明：

“沈書記，我接受組織詢問，保證如實說明情況。”

卻心里明白，既然是在光向陽書記的辦公室談話，其實是一種非正式的談話。

沈奉明放下茶杯，從郭昌達手中拿過舉報信復印件推到聞哲面前：

“聞市長，請你先看看這個。”

聞哲接在手里，見紙上的字跡經過打印處理，看不出原貌，但五條舉報內容條理清晰，每條都帶著似是而非的“線索”，顯然是精心炮制而成。

聞哲逐字看完，目光在“辰光建工”“點石影視”、“杜芳霖”、“王玉”這幾個關鍵詞上掠過。

抬頭時神色依舊平靜，說：

\"沈書記，郭主任，這是匿名信吧？”

“是的，是匿名信。所以我們沒有正式受理。但是上面既然點出了一些問題，而且很具體，我們也想了解一下，”

聞哲就知道，這封信可能只是在非正式的渠道上流傳過。洪學虎就在省JW五室當主任，如果有風吹草動，他肯定會有所耳聞的。

“那好，這些問題我就一條條說明。

首先是鼎元新區土地出讓，辰光建工是參加新區市政基礎建設的主要公司之一，舉報信上說的那一塊地出讓，是特事特辦。”

郭昌達追問一句：

“聞市長，為什么單單這一塊地要特事特辦呢？是因為辰光建工集團的背景原因？”

“不是。在鼎元新區，所有的建設單位是一樣平等的，沒有什么背景因素。之所以特事特辦，是那塊地在新區的特殊地帶，處于一個樞紐點，不馬上確定下來，會影響到其他幾家公司的工程進度，也會影響到拆遷工作，還有會影響到新區整體道路的改建工作。

“但當時我們嚴格執行了集體決策流程，出讓價格經過第三方評估，且在公示期間沒有收到任何異議。事后因為擔心引發誤解，我們已經補充公示了關聯關系說明，相關材料市JW可以調閱。”

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開：

“這里有當時的會議紀要編號和公示截圖存檔號，你們隨時可以核查。”

郭昌達看著聞哲的筆記本，把相關內容抄錄下來。

“至于點石影視的王總送我商品房的事，純粹造謠。說來慚愧，我的經濟能力有限，這套房子，還是我妻子安琪出錢買的。她當時已經任省國控投資鼎元新區分公司總經理，我們是想把家 定在新區的。可現在沒有住幾天，又要賣掉了。所有手續，我妻子那有，我會去拿過來提供給你們。如果需要，請查閱我三年來的個人重大事項報告。”

沈奉明點點頭，示意聞哲繼續。

聞哲喝了口茶，語氣依舊沉穩：

“關于黃瑞慶同志的提拔，他在扶云縣擔任縣長期間，主導了農村土地流轉改革，雖然引發過個別信訪，但問題均已妥善解決，且改革成果得到了省農業廳的肯定。他十一年前，就是市政府政研室的副處級干部，后來又擔任當時市委書記顧凌風同志的秘書、市委辦一處處長，再任扶云縣縣長。提拔他擔任市政府秘書長，是經過組織部考察、常委會集體研究的，符合干部選拔程序。這一些均有相關正式的材料和會議決議記錄可查，光書記也是點了頭的。”

光向陽點點頭，表示認同聞哲的說法。

“至于江大維同志，我們在調查夏堅城案時已經核實，江大維同志與夏堅城的違紀違法行為沒有任何關聯。他自己也由扶云縣談話，說明了這一點。”

“至于我與杜芳霖同志、王玉同志均為工作關系，舉報信中的內容純屬造謠。杜芳霖同志能力突出，提名她為常委候選人是基于工作需要的集體決策；王玉董事長的企業是長寧的重點招商引資項目，我們的接觸都是正常的工作關系。這個問題不需要我自證清白，組織上去調查吧。”

郭昌達在一旁快速記錄，時不時抬頭看向聞哲，眼神中的懷疑漸漸淡去。

沈奉明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聞市長，你覺得這封舉報信是誰寫的呢？”

聞哲冷淡的搖頭說：

“我覺得？這是你們要去查清的事。我只是覺得，作為一個領導干部，在工作中有缺點甚至錯誤，是可以理解的。在工作中得罪人，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你們JW不能讓我們自證清白，不能動輒就做‘有罪推論’，這對許多同志是很不公平的！”

沈奉明臉一紅。

聞哲說：

“我只知道，當前市委常委選舉的時間節點上，這與干部人事調整有關。”

他沒有點破劉明亮的名字，卻恰到好處地給出了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