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亞太區域總負責人,壓力也是蠻大的。聞行長知道,洋鬼子的銀行,一切看業績、Everything looks at the money how to say。沒有業績,什么都是白搭呀。聞行長可要幫幫我。”
聞哲笑笑,“一切向錢看?!卑焉瞎偾嘣茙惗厍坏挠⒄Z翻譯過來,
“這也正常嘛,銀行做的就是金錢生意,不看錢看什么?”
上官青云想不到,這個自己心目中的鄉巴佬,英文居然不含糊,心中的蔑視就消了幾分。
聞哲對今天的這頓飯的由頭有些明白了,
只是不明白“聞行長可要幫幫我”這句話,又是什么由頭。
“青云言重了。我們一家省屬城市商業銀行,怎么搭的上國外銀行的業務鏈?”
上官青云放下雪茄,瞟一眼聞哲,心里有些疑惑。
這個有些土氣的分行行長,不像蔡申中嘴里的“一根筋”、“二百五”,
也不像父親口中的“知恩圖報”、“老實巴交”的評語呀。
滑溜的很嘛。
他放下雪茄,同聞哲一碰杯,說:“大有可為呀!”又舉起左手,大拇指一收,
伸出其他四個手指,說:“原理很簡單,就四個字,內保外貸。”
聞哲一愣,不過馬上反應過來。
他明白,所謂的“內保外貸”,是指國內的商業銀行根據擔保申請人申請,由國內商業銀行作為擔保人,以境外銀行為受益人,提供融資性擔保的金融業務。由境外銀行機構為境內外債務人(被擔保人)提供融資、授信等相關業務的統稱。
通俗的說,就是國內商業銀行提供風險保證承諾,
由國外銀行在國外以外幣發放貸款給申請人的生意。
如果貸款不能歸還,國外銀行就有權向國內擔保銀行追索。
國內的銀行要先行無條件償還貸款后,再處置抵押物來補償。
聞哲低頭自己呡了一口紅酒,笑道:
“聽上去不錯,可是法爾銀行好像也做不了吧?
因為它沒有我國銀行監管機構的許可證呀?!?p>上官青云咽了一口唾沫,心中不禁要咀咒聞哲,臉上卻笑的很好看了,
“我們法爾銀行是向在國內有經營資質的外資銀行提供中介服務。”
“哦,原來是這樣。青云,那不知道你們目前有意向性的目標客戶么?”
“有,就是我們省的首富蔡申中董事長的鴻遠集團呀。聞行長是蔡總的老熟人吧?”
聞哲大是詫異,他萬萬想不到原來是這么回事。
他對房地產市場并不看好,對蔡申中的鴻遠集團,更是有天然的抵觸。
可這些并不是推辭的理由,何況面前的這位是上官董事長的公子。
而是基于他對市場風險的判斷,并沒有太多個人感情色彩。
“青云,我的理解,是鴻遠集團以它的樓盤、地塊等大宗固定資產做抵押,找我們福興銀行做擔保,為國外的客戶在國外的銀行貸款,對么?”
“呵,聞行長果然是大才子、業務高人!就是這個框架?!彼麑χ務茴l頻舉杯。
并轉身從身后的皮包內,抽出一疊文件,遞給聞哲。
“不瞞聞行長,我在前期已經做了一些市場調研,也同鴻遠集團溝通過。
這是雙方合作的意向書,還有鴻遠集團可提供擔保抵押物的初步清單表。請您指正!”
聞哲接過很壓手一厚厚一摞資料,并不去看,放在了一旁。
“青云做事很仔細呀。既然有個初步估算,說說看,鴻遠可提供的抵押物估價多少?”
上官青云本來有些抑悶的心大喜,忙又舉杯敬聞哲,
“聞行長果然是雷厲風行的領導。據我們評估,鴻遠公司可以提供的固定資產,市值約兩千七百二十個億。按照銀行的抵押物折算,可抵押價值是市值的百分之八十左右,”
“就是說,銀行可提供的擔保額度是在一千七八百個億左右。折合美元約兩百多個億?!?p>聞哲聽了,心頭一震,上官青云說的數據、理由不錯,可是鴻遠為什么要給人擔保?
“青云,你知道,我們做銀行的人,有個臭毛病,或者是職業病,
是什么呢?就是遇到信貸業務,未言賺而先言虧、未言勝而先言敗。就是說,我們總是將風險考量放在第一位的??礃I務,首先看它的可能出的風險是什么?!?p>上官青云也笑了,“是呀,同感。不能輕言獲利而置風控不顧呀?!?p>“青云是個明白人!”聞哲同他一碰杯,喝干了杯中酒,就抓起那摞資料翻起來。
上官青云暗自舒了一口氣。
他在國外混了十多年,全靠人家蔡申中的關照,這次不幫人家也說不過去。
何況父親也是老蔡的多年好友,反復叮囑自己要全力以赴。
上官青云很清楚,聞哲這個分行行長的帽子是怎么來的。
聞哲很快將資料瀏覽了一遍,然后放下資料,掏出香煙來點上一支,吸了幾口,
“青云,這個背景資料還有初步評估,沒有什么大的問題?!?p>上官青云笑逐顏開,點頭不迭的說:“聞行長慧眼識珠。來來,先倒上酒,今后你我就兄弟相稱吧!”
聞哲淡淡一笑,擺手說:“那太不敢當了?!?p>他放下刀叉,口里那一小塊牛肉多汁嫩滑,卻感覺有些難咽。
望著上官青云,“青云,剛才我說了,我們是未言賺而先言虧、未言勝而先言的敗。
所以,有三個問題我想請指教一下?!?p>“呵,聞兄客氣了,請講?!?p>聞哲勉強將牛肉咽下去,感覺有些堵胸。喝下一大口水,才舒服一些:
“第一個問題,在國外要貸款的公司是什么公司,一家或者幾家什么性質的公司?”
上官青云一愣,他材料里確實沒有提供這個資料。
聞哲并不等他回答,又問:
“第二個問題,這家或者幾家在國外的公司,同鴻遠集團是什么關系,能讓鴻遠集團提供這么大的擔保?因為一旦出現風險,鴻遠集團就徹底垮掉了!”
上官青云的臉再也掩飾不住的有些黑了,像他縱欲過度形成的黑眼圈融合成一個顏色。
聞哲并不去關心他的臉色,
“最后一個問題,綜合分析目前房地產形勢,未來的走向,會不會讓鴻遠的抵押物大幅度縮水?”
上官青云被雪茄嗆的咳嗽起來,他勉強笑笑說:
“聞兄果然是好算計,這些問題我會給一個讓你滿意答案的。”
卻心想,特馬的老蔡是左手握右手的,他在國外的公司,不全是他操盤的么,只是讓不相干的人當法人代表罷了。
見上官青云臉色陰晴不定,還有些尷尬。聞哲的心也是一沉。
想到上官駿董事長、想到自己的意外上位,再想到分行的種種情形,心就更沉了。
這時,聞哲的手機又震動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其實他猜到,應該是被自己拉黑了的于依打過來的,有十幾個未接。
這時卻正好回避一下,省得面對上官青云尷尬。
他嘟囔了一句,上官青云一笑,“怎么,聞兄有什么不方便接電話?”
“沒有、沒有,我前妻的電話。”
上官青云自然也知道聞哲這個漂亮、性感、輕浮的悍婦老婆。
“你接吧,我出去透透氣?!鄙瞎偾嘣埔恍?,起身出了包間。
聞哲想攔都來不及了。
手機果然又響了,
“喂,聞哲,你好大的架子!我的手機都拉黑了?!?p>聞哲真想把手機直接摔在這女人臉上去,但還是壓住了火,
手機里傳來于依母親的聲音,“哎,小聞,你先忙,可一定要回家呵。
本來一家人都在等你吃晚飯的,弄了一桌的菜哩。
知道你應酬多、工作忙。我們等你回來呵?!?p>又是于依的聲音,“聽到我媽媽的話么?”
聞哲狠狠的說,“明天,把離婚手續辦了,去民政局見面吧!!”就掛了電話。
上官青云推門進來了,見聞哲的臉色,關心的問道:
“怎么,后院起火了?聞兄聽我一句勸,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卻難免妻不賢、子不孝。事業為重、前途要緊,別嘔氣!”
聞哲聽的,感覺怪怪的。
接下來的氣氛有些尷尬,只聽到西餐刀在盆子上劃過的聲音。
直到吃完飯,上官青云禮貌的將聞哲送走,兩人再也沒有談什么“內保外貸”的事了。
上官青云狠狠把只抽了一小截的雪茄按在煙灰缸里,直到成了一堆碎片。
他掏出手機,陰沉的臉看看通訊錄,一時不知道是打給父親,還是打給蔡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