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卓峰’兩個字的時候，蘇溪月臉色一白。
她硬撐著道：“我不認識這個人，我也不知道你要說什么！”
蘇清婉：“你不認識卓峰，那么認識蕓娘吧？她給你介紹的那個男人就是她的情郎。你該不是以為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落了，這事就沒有人知道了？”
蘇溪月駭然地看著她。
蘇清婉半垂眼，輕輕地撥弄了一下袖口的細微褶皺，語調緩慢。
“要么交出這個孩子，要么，就告訴顧昀瑞你背叛他的事情，你選一樣吧。”
其實蘇清婉也可以強勢帶走那個孩子。
但為了避免以后蘇溪月鬧幺蛾子，這件事最好徹底解決，不留什么后患才行。
蘇溪月卻如墜冰窟，她跌坐在地上，一個勁兒搖頭。
“不，你沒有證據！”
蘇清婉憐憫地看著她，“溪月，你怎么就這樣愚蠢呢，那蕓娘跟卓峰，不就是最好的人證嗎？”
蘇溪月：“那孩子給你以后，你會保證，永遠不把這件事說出來嗎？”
蘇清婉：“我會不會說，要取決于你，以后惹不惹我。”
蘇溪月：“你！”
看著被氣得都要咬斷牙齒的蘇溪月，蘇清婉一臉平靜。
有這么好的把柄，她為什么要放棄？
就像是之前顧昀瑞寫給靜寧公主的那封休書一樣。
所有事情，都得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心的。
蘇溪月沒有選擇，她最后只能讓蘇清婉把那個孩子抱走。
她咬牙切齒道：“蘇清婉，你太冷酷無情了！你自己兒女雙全，卻讓我連一個慰藉都沒有了！你是想要逼死我嗎？”
蘇清婉剛好邁出門。
她站在陽光下，而一門檻之隔，蘇溪月站在陰暗里。
蘇清婉輕聲道：“你如今的下場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至于逼死人……當初你跟顧昀瑞同流合污的時候，何嘗不是要逼死我？”
她但凡軟弱一些，早就變得凄苦無比了。
她現在過得比蘇溪月好，都是因為自己有本事，而并不是因為敵人的仁慈。
蘇清婉回過頭，看著黑暗之中，蘇溪月的狼狽猙獰，她輕輕地笑了笑。
“人在做，天在看。你看看你自己如今的模樣，再去看看顧昀瑞的下場吧。”
她說完后轉身被簇擁著離開了。
蘇溪月愣怔了好久，突然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一件事。
會不會，她跟顧昀瑞如今變得這么凄慘，并不是他們倒霉，而是蘇清婉在背后做了這一切？
想到這里，蘇溪月后背發涼。
最重要的是，蘇清婉說讓她去看顧昀瑞的下場。
顧昀瑞現在已經這樣慘了，難道他的下場，還會比現在更慘么？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顧昀瑞最近愈發地感覺頭疼，他最開始以為，是身上的傷給牽引的。
后來，他每次想要去找芊羽，都被她給罵一頓，趕出來。
顧昀瑞又是愧疚，愧疚自己無法對芊羽好，讓她受了委屈。
但是同時，他又十分生氣，他生氣的是自己為什么被黎芊羽那么后，還會湊上前去。
這樣沒皮沒臉，實在是不像自己。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好像割裂了一般。
突然聽到窗外傳來下人們齊聲問好：“見過世子夫人。”
顧昀瑞頓時一個激靈。
蘇清婉來海棠苑了？她來這里做什么，會不會來看他的？
雖然他知道，這種可能性不大。
說起來，已經好久不見她了。
最后一次見到，還是她站在顧昀辭身邊，一副溫婉端莊的模樣。
那個女人，理智得可怕，任何事情，都無法讓她失態。
可偏偏就是這種女人，輕輕松松就將國公府的中饋把持在手中，中饋賬目的收入，每年都在增長，任何事情，都不出錯。
這才是當家主母的最佳人選。
饒是當初，他被蘇溪月勾引的時候，心中卻還是堅持認為，蘇清婉才是最適合做正妻的人選。
顧昀瑞掙扎著讓下人推著輪椅，來到門口，看著被簇擁的蘇清婉從旁邊走過。
他被那種鋪天蓋地的悔恨感情淹沒了。
若有所感。
蘇清婉停住腳步，看了過來。
三年前她滿心雀躍地嫁給她，三年后，物是人非。
“清、婉、”顧昀瑞下意識地伸出手，卻突然感覺大腦鈍鈍地疼，好像是被什么東西打了一下，他的眼前開始一陣陣的發花。
心中本來被填滿了的愛意，在漸漸消散。
蘇清婉卻已經轉過頭去，邁步離開了。
她停下來多看兩眼，只是想要知道，顧昀瑞什么時候會死。
不過如今看來，這人倒是頑強，短時間內是不會死了。
還挺可惜。
就在蘇清婉離開海棠苑的時候，住在角落院子中的黎芊羽，怔怔地看著白玉瓶中的母蠱。
那只母蠱，終于還是死了。
……
蘇清婉在把孩子給蕓娘卓峰送出去后，那一家三口就低調離開了京城。
卓海編入了顧昀辭的暗衛之中。
與此同時，被遣走離京的，還是輕揚。
因為溫馨兒太喜歡慕容瑾了，所以她并不想離開京城，溫淼只能繼續留在這里陪著她。
溫淼將輕揚送出了城。
她將包袱遞給了他，“你等離開了京城，就直接去溫家莊等我，等大小姐這邊事情忙完，我就回去了。”
輕揚點了點頭，“那你多加小心，我在溫家莊等你。”
“好，快動身出發吧，不然天要黑了。”
夫婦二人，依依惜別。
等到輕揚騎馬走遠后，溫馨兒走到了溫淼身邊，催促道：
“淼姐，聽說過幾日要在西郊舉行蹴鞠比賽，慕容瑾也會去，你到時候陪我去，好不好？”
溫淼無奈點頭，“好的，大小姐。”
好多人，都收到了這個帖子。
靜寧公主拿著帖子，來找蘇清婉，她不高興道：
“還是皇貴妃娘娘主持的，她這是真的要抬舉那個陳舒玥啊！”
蘇清婉：“畢竟那是她未來的兒媳婦。”
靜寧公主：“皇貴妃娘娘對她更好了，清婉，你不吃味嗎？”
蘇清婉：“我吃味什么，雖然她是我姨母，但更是大楚皇貴妃，是七皇子的母妃，就算是再親近的人，每個人做任何事情，終究都有自己的考量。”
比如眼下的事情，其實無關對錯，只是在于，每個人做了自己考量后，發生了沖突而已。
靜寧公主沉默了一下，最后喃喃道：“你跟他真的很像。”
蘇清婉跟七皇子楚昭曄，真的很像。
都十分聰明，特別理智，做任何事情都運籌帷幄，趨利避害。
他們甚至利用別人的時候，都會讓別人甘之如飴。
蘇清婉半垂眼，沒有接她這句話。
但在心中卻隱隱有一種預感，或者在將來的某個時候，她會跟七皇子單獨對峙。
蘇清婉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會這么快就到來了。
到了蹴鞠比賽這一天，蘇清婉也換上了短卦騎裝，細腰勾勒出來，墨色長發也簡單束起，只用熱簡約精致的珠花點綴。
又颯又美。
顧昀辭哪里見過她這樣裝扮，頓時看直了眼！
蘇清婉無奈道，“為何這樣看著我？”
顧昀辭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之前總是以為，你是溫婉的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都沒有看過你這種裝扮，我都有點不希望你今天去西郊那邊了，被人看到你的美。”
蘇清婉淡笑，“六藝我都會的，騎術自然也不在話下，但是力氣卻不大。而且比起那些，我更喜歡讀書。”
顧昀辭把臉貼在她的后背。
他到現在還有一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這么好的夫人，怎么就是他的了呢？
蘇清婉跟顧昀辭休整一番，出了門。
不過，靜寧公主十分強硬地把顧昀辭擠出去馬車，讓他騎馬去了，然后她就抱著蘇清婉的手臂。
靜寧公主緊張道：“我猜今天那個陳舒玥，肯定會給咱們下馬威，大嫂，咱們得想個對策對付她！”
蘇清婉：“表面上避其鋒芒，私下里讓對方占不到任何便宜即可。”
靜寧公主：“啊？這么麻煩啊，不是要直接懟得她哭得喊娘嗎？”
蘇清婉搖了搖頭。
“對方畢竟是未來太子妃，表面上我們得給她留面子。當然了，如果表面上她咄咄逼人，十分過分，那么到時候，姨母他們就會對她失望了。”
“到時候，她這個未來太子妃之位，可就是煮熟的鴨子，飛了。”
靜寧公主沒太理解蘇清婉的深意，但她卻隱隱地期待這個陳舒玥做不成太子妃。
等到了西郊獵場，那邊陳舒玥就開始挑釁了。
她竟然以武將之女跟文臣之女，來組了一個對手局。
京城有許多未成婚的文臣之女，蘇清婉本是想要拒絕不參加的。
但陳舒玥卻半是生氣，半是開玩笑道：“蘇姐姐，你若不應戰，就是瞧不起我呢。”
蘇清婉看了看遠處看臺那邊的皇貴妃，她微微頷首。
“好。”
上場之前，要去單獨的屋子里整理衣衫跟腰帶，換上專門的靴子。
蘇清婉在整理衣裳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琴心有一些急切的聲音：“七殿下，您，您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