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辦公室。
看到已經有幾臺車停在小樓門口。
郗處長笑著問，“這兩天你家人吃飯，就讓他們在招待所吃。”
“是，我已經交代他們了。”
“見到家人，很開心吧？”
王晨笑著點點頭。
“走，準備去調研，先開個會。”
開會無非是聊一聊今天的調研內容，以及各自職責。
當然，可不是誰都能去陪同調研的。
局里派了七八個人陪同。
王晨同郗處長、賀涵一臺車。
有駕駛員開車。
局里這些陪同調研人員，一共乘三臺車。
開到不遠處，有幾臺車子已經在附近等著了。
車隊一路往西城開去。
王晨的車在車隊后。
“這兩天有空請你家人一起吃個飯。”郗處長說了句。
“處長，客氣了啊，平時您的工作這么忙，心意領了…我是真想請處里的同志一起吃個飯。”
“那就到時候再說。”
王晨點點頭。
王晨正陪同調研的時候，這會湖西區正在召開書記專項辦公會。
湖西區委常委會議室。
坐滿了。
大家神情嚴肅。
為什么選擇在周末召開這個會？
因為事情非常緊急。
昨天下午。
湖西區的招商小組發現，和一家招商公司的共管賬戶中，區政府注入的資金不見了。
再聯系那家公司。
發現聯系不上了。
簡言之，被騙了，還被騙了不少錢。
這事情是咋回事呢？
最近在市里各項壓力下，區里發現了財政上的問題。
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得招商、得開拓思路。
于是在熊長平的支持鼓動下，分管副區長就直接帶隊去到處招商了。
熊長平的指示是——廣泛爭取。
也不知道怎么著，剛好和一家新能源車企對接上了！
對方算是一家有一整條產業鏈的新能源車企。
雙方一拍即合，湖西區還特意去那家企業調研了，那家企業也帶隊來湖西區調研了。
調研完畢，對方當即拍板——決定投資幾十億，在湖西區建設一條新能源車企的生產線。
但要求湖西區也投入一筆錢。
之前王晨聽說過這種騙局，還特意提醒過熊長平書記和楊驍區長。
可熊書記那會哪里管得了這么多。
看著對方公司存在、廠房存在、還在生產，就直接同意了。
而且特事特辦，立刻就把手續辦好了，并且快速設立了一個共管賬戶。
當然，楊驍中途還存在疑惑：一個好好的公司，為什么要跑來湖西區開設生產線。
但熊長平不這么想，他想著：要是能夠引進一條生產線，那這政績嘎嘎的。
所以他指示區政府劃撥了一批款項過去。
結果，款項剛過去，那家公司就以施工需要，直接把這筆資金轉走了。
這種例子其實發生過好幾起。
只可惜熊長平在那個位置上，有的時候太想出成績了。
這會，區委常委會議室簡直可以用“壓抑”來形容。
“同志們，今天我們召開常委會，專題研究近期招商工作中出現的重大資金損失問題。雖然這是集體意志的結果，但作為區委主要領導，對于此次事件，我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心情十分沉重。”
熊長平看了一眼現場的大家，大家還能怎么著？雖然都知道這就是熊長平的鍋，但大家還是紛紛點頭。
熊長平看著大家的表情，點點頭。
他很滿意。
因為這個會議，他要的就是甩鍋。
“在此，我首先代表區委，對因此事造成的重大損失和不良影響，作出深刻檢討。”
現場很安靜。
“此次事件，暴露出區委區政府在重大經濟決策、項目風險評估、資金監管流程，特別是在涉及‘三保’等緊要資金的動用與管理上，存在嚴重的漏洞和麻痹思想。”
楊驍心想：這不就是你一個人做的決策，和區委區政府有啥關系？
“我本人招商心切，在推動過程中過于強調速度和魄力，對潛在風險研判不足、把關不嚴，對分管同志的具體工作指導監督不到位，導致了決策執行的偏差，最終被不法分子鉆了空子，給區里造成了巨大損失，教訓極其慘痛。”
說著，熊長平還嘆了口氣。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也表明我們整個班子是存在巨大問題的，這種騙術，雖然高明，但也不是沒有先例，可大家好像沒怎么關注到這些…”
熊長平明里暗里，又批評了一番。
現場有不少人很不服氣。
輪到楊驍發言時。
他放下筆，然后一臉真誠地看著大家。
他已經準備在這件事上，徹底和熊書記對對剛。
“熊書記剛才的發言態度誠懇，體現了區委書記的擔當。對于已經發生的巨額損失，我和大家一樣，感到無比痛心和沉重。這筆錢，尤其是其中涉及‘三保’的資金，關系到社會的切身利益和政府的基本信譽，損失是無法估量的。”
熊長平皺著眉頭，他明白，楊驍估摸著要“開炮”了。
“在此，我也必須向區委常委會坦誠說明情況。在前期決策和推進過程中，我本人基于項目風險評估和資金安全的考慮，確實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見，對此，會議記錄和相關文件可以查證。”
“但是，作為區委副書記、區長，在區委最終拍板、并形成決定后，我個人雖然有保留意見，仍然負有堅決貫徹執行不力的責任。特別是在具體操作層面，沒能以更堅決、更有效的方式履行提醒、勸阻乃至暫緩執行的職責，未能守住資金安全的最后一道關口，這是我作為行政負責人的嚴重失職。我對此深刻檢討，并愿意承擔應負的責任。”
現場有人捂嘴笑。
這每一句話都在罵熊長平。
熊長平表面看起來很感動，實際上已經很氣憤了。
如果打架不犯法、體面的話？估摸著他已經想上手打楊驍了。
在這之中，最難做的就是胡學鋒了。
他是常務副區長，區委書記和區長再怎么決策，這筆錢最終是他批準打出去的。
他如果認錯？得罪區長；不認錯？得罪書記。
這會他簡直要崩潰了。
接連兩位領導表態后，他這個常務、最直接的負責人，也要表態了。
他清了清嗓子。
又喝了口水。
然后一副尷尬、誠懇樣子，“熊書記、楊區長，各位常委同志。發生這樣嚴重的事件，作為直接分管財政、并且具體牽頭落實此次招商資金撥付工作的負責人，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樣沉痛，更感到深深的內疚和自責。在此，我誠懇地向區委常委會作出深刻檢討。”
“我的錯誤和教訓是極其深刻的。在思想上，存在嚴重的路徑依賴和唯上思想…”
他先道歉了。
隨后，又馬上說，“不過，作為區委班子，都沒看出來對方的問題，那也能說明對方的騙術太高超了，我們要舉一反三、避免…”
左右都說了一遍。
熊長平和楊驍都點點頭。
這個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反正也沒啥結果，無非是甩鍋。
但是，這筆資金的問題卻需要得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