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他只是偶爾落筆,更多的時候,是在凝神構思。
那份從容,與周圍人的焦灼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小時后,陳宇放下了筆。
“時間到。”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停筆,看向陳宇。
“從左到右,一個個來吧。”
畫師們依次展示自己的作品,并闡述創作思路。
陳宇一一點評。
“畫了滿地的花,你想表達的是‘踏花’,但‘香’呢?流于表面了。”
“馬蹄印里的花瓣,想法不錯,但格局太小,意境沒出來。”
……
他點評得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卻又總能點到問題的核心,讓被批評的畫師心服口服。
最后,輪到了劉老。
劉老嘆了口氣,將自己的畫展示出來:“老朽慚愧。我試圖用風來表現香氣,但終究是落了痕跡,不夠渾然天成。”
陳宇看著劉老的畫,點了點頭:“劉老功力深厚,已經摸到了‘意’的門檻。可惜,還是被‘香’字束縛住了。”
連劉老都未得其精髓?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到底要怎么畫?難道這題目根本就是個無解的悖論?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陳宇那塊始終背對眾人的畫板上。
【快快快!等不及了!宇神到底畫了什么?】
【我猜是抽象畫,一片色彩斑斕,代表香氣!】
【樓上你走開,宇神怎么可能畫那種東西!】
在萬眾矚目之下,陳宇緩緩將自己的畫板轉了過來。
宣紙之上,水墨淋漓。
畫中沒有花,一朵都沒有。
甚至沒有崎嶇的山路,沒有絢爛的春景。
背景大片留白,只在畫卷的中央,有一匹神駿非凡的寶馬,正揚起一只后蹄,仿佛在輕快地奔跑。馬背上,坐著一個白衣少年郎,意氣風發,衣袂飄飄。
這……就這?
眾人面面相覷,滿臉困惑。這和題目有什么關系?
劉老也皺起了眉,他盯著那只高高揚起的馬蹄,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
在那只懸空的馬蹄周圍,有兩三只蝴蝶,正翩翩起舞,流連忘返,仿佛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深深吸引。
蝴蝶為何而來?
為香而來!
花在哪里?早已被踏過,留在了畫外。
香在哪里?雖無形無色,卻通過追逐香氣的蝴蝶,被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
“好!好一個‘踏花歸去馬蹄香’!”劉老激動得滿臉通紅,忍不住拍案叫絕,“不畫花,只見香!花香無形,意在意外!陳老板,您這一手,真是神來之筆!老朽……徹底服了!”
轟!
劉老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們再次看向那幅畫,眼神徹底變了。驚艷、震撼、不可思議……
原來還能這樣畫!
這已經不是技巧的勝利,而是思維維度的碾壓!
【臥槽!蝴蝶!我怎么沒想到!】
【絕了!這才是真正的意境啊!馬蹄上帶著看不見的香氣,所以蝴蝶才會追逐!宇神牛逼(破音)!】
【我一個外行,都感覺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高級感!這就是藝術嗎?】
面對眾人的驚嘆,陳宇只是淡淡一笑。
他沒有借此發難,也沒有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將自己的畫放到一邊,拿起一份名單。
“剛剛的考核,大家的表現我都看在眼里。雖然在‘意’的層面還有所欠缺,但你們的功底和努力,值得肯定。”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名字。
“張偉,李浩……王靜……你們十七人,從今天起,晉升為高級原畫師,薪資上調百分之百!”
被念到名字的人,先是一愣,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獎金,現在兌現。”
陳宇對旁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會意,立刻提著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黑色手提箱走了過來。
箱子打開,一沓沓嶄新的紅色鈔票,整齊地碼放在里面,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助理開始給那十七位升職的畫師,每人點出十萬現金。
拿到錢的那一刻,畫師們的手都在抖。
這是真的!不是畫餅!不是空頭支票!
那些沒被念到名字的畫師,眼中沒有嫉妒,只有羨慕和更加炙熱的斗志。
他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報的未來。
陳宇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徹底點燃了整個團隊的激情。
“這只是開始。”陳宇的聲音再次響起,“未來,東華的藝術部,將是業內所有畫師向往的圣地。只要你有才華,有野心,我給你們的,將超出你們的想象。”
……
第二天,就在東華藝術部熱火朝天地投入到新項目時,一個名為《千年景德,一瓷風華》的宣傳片,在各大視頻平臺悄然上線了。
沒有預熱,沒有宣傳,起初并未激起多少浪花。
一個正在摸魚的上班族,百無聊賴地刷著視頻,偶然點開了這個封面古樸的宣傳片。
“景德鎮?不就是賣瓷器的嘛,能拍出什么花來……”他小聲嘟囔著,準備看個十幾秒就劃走。
視頻開始。
畫面是景德鎮的煙雨朦朧,古樸的窯口,拉胚的匠人……很常規,甚至有些沉悶。
就在他準備關閉視頻的瞬間,一道空靈的古箏聲,咚響起,瞬間抓住了他的耳朵。
他停下了手指。
緊接著,一個清潤又帶著一絲慵懶的男聲,悠悠然地唱了出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轟!
僅僅一句歌詞,這個上班族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的腦海里,仿佛瞬間浮現出一幅絕美的江南水墨畫。
煙雨朦朧,一個白衣身影,獨立于廊下,靜靜等待著那抹傳說中的天青色。
他徹底忘了自己還在上班,整個人都沉浸了進去。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你伏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
這個上班族呆呆地坐在工位上,許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