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明彥工作室里,那位年輕監(jiān)督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了:“看來他還有點墨水,可惜,用錯了地方。”
黑澤明彥卻微微皺起了眉,他敏銳地感覺到,這只是前奏。
這個華夏年輕人,鋪墊了這么多,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贊美。
果然,陳宇話鋒一轉(zhuǎn)。
“這首俳句,代表了一種極致的靜謐之美,一種旁觀者的哲學。它像一幅畫,一幅定格的照片。”
“但是,”他加重了語氣,“今天,我想給大家介紹另一首詩,一首來自我們?nèi)A夏的詩。”
說著,屏幕上的俳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首畫風截然不同的作品。
《大明湖》——張宗昌
大明湖,明湖大。
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跶。
這首詩一出來,整個直播間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fā)出了山洪海嘯般的狂笑。
【噗——!這是什么鬼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忍不住了,這是詩?這是我小學二年級寫的日記吧!】
【宇神,你是認真的嗎?拿這個跟松尾芭蕉比?你是想笑死我們,然后繼承我們的桃源酒嗎?】
【完了完了,宇神瘋了,今天這臉丟到國際上去了。】
黑澤明彥工作室里,更是笑成了一團。
“哈哈哈哈!這就是華夏的詩?‘一戳一蹦跶’?這是什么?三歲孩童的涂鴉嗎?”
“我收回剛才的話,他連墨水都沒有,腦子里全是水!”
黑澤明彥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心中的那點警惕徹底煙消云散。
他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準備喝一口,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這場鬧劇的結(jié)局。
然而,屏幕里,陳宇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大家是不是覺得,這首詩很可笑?很粗鄙?”
陳宇的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笑容。
“論意境,論格律,它被松尾芭蕉的那首俳句,甩開了十萬八千里。對嗎?”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力量。
“如果,我們從‘動畫’的視角,來重新解讀這兩首詩呢?”
動畫的視角?
這個新奇的切入點,讓直播間的狂笑聲,稍稍減弱了一些。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們再看俳句。‘古池塘’,這是場景,一個靜態(tài)的遠景。‘青蛙躍入’,這是一個動作,一個特寫。‘水聲響’,這是音效。它是一個完整的鏡頭,但它是一個被動的鏡頭。觀察者站在遠處,記錄下了這一瞬間,故事到此為止。”
“現(xiàn)在,我們來看張宗昌的這首《大明湖》!”
陳宇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激情。
“‘大明湖,明湖大。’開篇,同樣是場景,但氣魄完全不同!
不是幽寂的古池,是廣闊、明亮、充滿生機的大明湖!
這是廣角鏡頭,奠定了整個故事的基調(diào)是開闊的,而不是封閉的!”
“‘大明湖里有荷花。’鏡頭推進,從湖的全景,聚焦到了湖中的景物——荷花。荷花在我們的文化里,象征著什么?高潔,美麗!畫面立刻就豐滿了!”
“‘荷花上面有蛤蟆。’鏡頭再次聚焦!從荷花,移到了荷花上的主角——蛤蟆!
注意,他用的是‘蛤蟆’,不是‘青蛙’。
青蛙聽起來更雅致,但蛤蟆,更生動,更土氣,更具有生命力!它就那么趴在那兒,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形象,躍然紙上!”
隨著陳宇的解讀,直播間里,許多觀眾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們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個層層遞進的電影分鏡。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句!‘一戳一蹦跶’!”
陳宇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是整首詩的靈魂!是它超越那首俳句的根本所在!”
“‘一戳’!這是什么?這是互動!俳句里的青蛙是自己跳的,那是自然現(xiàn)象。但這只蛤蟆,是被人戳了一下!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畫面里,除了蛤蟆,還有另一個人!一個可能是頑童的手指,一根可能是路人的樹枝!故事里出現(xiàn)了第二個角色!”
“‘一蹦跶’!這是反應!這個詞用得太絕了!不是‘跳走’,不是‘躍開’,是‘蹦跶’!
一個‘蹦’字,充滿了爆發(fā)力。
一個‘跶’字,帶著慌不擇路和滑稽感!
你能瞬間腦補出一只蛤蟆,手忙腳亂,姿態(tài)狼狽地在荷葉上跳開的動態(tài)畫面!
這里面有動作,有情緒,有戲劇沖突!”
陳宇的聲音在書房里回蕩,也清晰地傳到了近億觀眾的耳朵里。
“現(xiàn)在,我們再來對比!”
“一首詩,是一個觀察者,對一個自然現(xiàn)象的靜態(tài)記錄。它很美,但它是死的。它是一個結(jié)果。”
“另一首詩,是一個參與者,與一個生命體之間的動態(tài)互動!
它很簡單,但它是活的!它是一個完整的故事——有場景,有角色,有動作,有沖突,有結(jié)果!
它甚至還有隱藏角色和無盡的想象空間!那個戳蛤蟆的人是誰?他為什么要戳?戳完之后他是什么表情?蛤蟆蹦跶到哪里去了?”
“各位,告訴我,哪一首詩,更像一個‘動畫劇本’?”
話音落下,整個直播間,陷入了長達數(shù)秒的死寂。
彈幕,停滯了。
近億的觀眾,仿佛集體被施了定身術(shù)。
他們的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陳宇最后那個問題。
是啊……
哪一首,更像動畫?
一首是靜止的藝術(shù)畫。
另一首,雖然文字粗鄙,卻是一個充滿了動感、
故事性。
幾秒鐘后,彈幕井噴了!
【我……的……天……啊……】
【我的頭皮麻了!我整個人都麻了!還能這么解讀?!】
【爛詩?這他媽是神詩啊!我給張宗昌將軍道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一戳一蹦跶……我腦子里已經(jīng)有畫面了!草,太生動了!我已經(jīng)笑了!】
【宇神,收下我的膝蓋!你不是在講詩,你是在顛覆我的世界觀!】
【以爛詩壓俳句!以土味勝風雅!這是什么降維打擊啊!爽!太他媽爽了!】
而在東京。
黑澤明彥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黑澤明彥手中的青瓷茶杯,脫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的臉,由紅轉(zhuǎn)白,再由白,轉(zhuǎn)為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