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看著搖搖欲墜的井上丸楓,又看了看云淡風輕抱著女兒的陳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控場。
這讓他怎么控!!哪有比賽把人家氣吐血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瘋了。
【臥槽!臥槽!聞一下!就聞一下啊!直接把老頭底褲都扒了!】
【這他媽是品茶?這是讀心術吧!宇神開天眼了?】
【‘挽歌’……這心境也太陰暗了,難怪那老頭臉色跟死了爹一樣。】
【那老頭完全是伴著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他可能還覺得自己可以暗算到宇神吧,真是可笑至極了。】
【我終于明白宇神泡的茶是什么了!是‘日常’!是‘生活’!是用最簡單的幸福,去對抗最深刻的痛苦!這波是降維打擊!】
【格局!這就是格局!】
現場的媒體記者們也反應了過來、
一個,是面如死灰、信念崩塌的扶桑茶道宗師。
另一個,是抱著女兒、神情淡然的華夏奶爸。
這對比。
簡直是讓人非常的尷尬。
而且非常的戲劇化。
絕對可以說的上是明天頭條的爆點了
“咳咳……”
一個干咳聲打破了僵局。
扶桑文化交流團的團長,一個名叫藤原敬介的老者站了起來,他臉色鐵青,心里都已經在罵娘了,但還是維持著表面的禮節。
畢竟他們扶桑表面上打著的幌子,就是禮節。
如果說禮節都沒有了,那么他們就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陳先生的茶道造詣,確實令人驚嘆。不過,剛剛只是第一輪,按照規矩,雙方平手,應當進入第二輪比試,一決勝負。井上宗師,您的意思呢?”
藤原敬介的話,看似在詢問,實則是在給井上丸楓施壓。
扶桑茶道的臉面,不能就這么丟在這里。
井上丸楓的身體晃了晃。
他不能輸!
他窮盡一生構筑的茶道世界,絕不能被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一句話就摧毀!
“比!”
一個字,從井上丸楓的牙縫里擠了出來。
主持人如蒙大赦,連忙高聲宣布:“好!既然雙方都同意,那么我們立刻進入第二輪比試!”
“第二輪的主題是……‘離別之茶’!”
大屏幕上,浮現出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離別。
這是一個無比沉重,也無比考驗茶人功力的主題。
它可以是“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的悲涼,也可以是“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的豁達。
一千個人,有一千種離別。
“本輪,我們將邀請十二位評委進行品鑒和投票。”
主持人指向評委席。
“他們分別是來自我們華夏的六位文化界名宿,以及來自扶桑的六位茶道、花道、書道大家。”
鏡頭掃過評委席,十二張嚴肅的面孔出現在大屏幕上。
華夏這邊,是幾位白發蒼蒼的老教授、作協主席、著名書法家,他們神情凝重,帶著審視。
而扶桑那邊,六位評委則個個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到了極點,眼神不時瞟向井上丸楓。
很顯然,這是一場絕對公平,卻又充滿了場外因素的對決。
任何一方想要獲得壓倒性的勝利,都必須拿出足以征服對方陣營的、無可辯駁的作品。
“那么,比試開始!”
隨著主持人一聲令下,現場的氣氛再度緊張到了冰點。
井上丸楓動了。
他的動作不再像第一輪那樣充滿了儀式感,而是多了一份癲狂的決絕。
他取出的茶葉,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寒露玉”,這種茶本身就帶有一股天然的蕭索清苦之氣。
他沒有再用滾水,而是用溫水慢慢浸潤茶葉,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低垂著頭,花白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愴。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泡這杯離別之茶。
而另一邊,陳宇的動作,再次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他沒有選擇什么名貴的茶具。
他只是從侍者準備的備用茶具中,隨手拿了一只最普通的白瓷杯。
【宇神這是干嘛?破罐子破摔了?】
【用有裂紋的杯子?這是對評委的不尊重吧?】
【完了完了,這波要玩脫了,離別本來就代表著破碎,你再用個破杯子,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我不信!宇神必有深意!坐等反轉!】
念念似乎也看出了爸爸拿的杯子和別人的不一樣,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指著那道裂紋:“爸爸,壞了。”
陳宇低頭,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念念,有時候,壞了的東西,比新的更好看哦。”
他說著,不疾不徐地取出一撮茶葉。
那茶葉看起來平平無奇,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炒青綠茶。
茶葉在滾水中翻騰,舒展,一縷清新的茶香伴隨著白霧,裊裊升起。
一邊是煉獄般的悲苦,一邊是人間煙火的尋常。
強烈的反差,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很快,兩杯茶都泡好了。
侍者小心翼翼地將兩杯茶分別送到十二位評委面前。
評委們首先端起的,是井上丸楓那杯用墨色茶具盛著的茶。
一位來自扶桑的書道大家,名叫渡邊純一郎,他是井上丸楓的摯友,也是最懂他的人。
他端起茶杯,僅僅是靠近鼻尖,一股徹骨的寒意就順著呼吸鉆入心肺。
他輕輕抿了一口。
轟!
一瞬間,渡邊純一郎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無垠的雪原,寒風呼嘯,天地間只剩下他一個人。
“好……好茶!”
渡邊純一郎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品出來的,是井上丸楓一生的悲愴!
是對扶桑茶道止步于此的不甘!這是宗師的血淚!
其他評委,無論來自華夏還是扶桑,在品嘗了這杯茶后,無不臉色大變,紛紛露出動容之色。
這杯茶在技術上無可挑剔,在情感上更是濃烈到了極致。
它完美地詮釋了“離別”中最痛苦、最絕望的一面。
品完井上丸楓的茶,評委們的目光,都落在了陳宇那杯用裂紋杯裝著的茶上。
有了井上丸楓那杯驚艷的珠玉在前,這杯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茶,顯得更加不起眼。
這下,這個可惡的華夏人,怎么贏啊,可笑。
渡邊純一郎帶著一絲輕蔑,端起了那只白瓷杯。
這裂紋,真是礙眼。
他想。
一個連茶具完整都無法保證的人,也配談“離別”?
他將茶湯送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沒有想象中的苦澀,也沒有什么驚艷的滋味。
就是一股很普通的綠茶味道,甚至因為水溫過高,還帶著一絲微不足道的澀。
第545章:什么叫做大道至簡
就這?
渡邊純一郎眉頭緊鎖,幾乎要當場放下茶杯。
然而,就在他準備咽下茶湯的那一剎那。
異變陡生!
一股奇妙的、難以言喻的甘甜,從他的舌根深處,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
澀盡,甘來。
這……這是……回甘!
而且是如此醇厚、如此悠長的回甘!
渡邊純一郎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手中那只有著裂紋的茶杯,腦中一片空白。
其他評委,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露出了和他一模一樣的、見了鬼似的表情。
他們都是頂級的品鑒大家,自然明白,能將一杯最普通的炒青,用最簡單的方式,泡出如此層次分明、意蘊悠長的回甘,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這已經不是技巧,而是“道”!
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主持人走上臺:“各位評委已經品鑒完畢。按照流程,在投票之前,請兩位先生闡述自己的創作思路。”
井上丸楓站了起來,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眼神中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傲慢。
“我的‘離別’,是終點。”
“是櫻花的凋零,是殘陽的墜落,是孤舟入海,再無歸期。”
“離別,是生命中無法承受之重,是繁華落盡后的無盡悲苦,是抓不住的過往,和看不到的未來。我這杯茶,就是苦的極致,是絕望的終響。我認為,這才是離別最真實、最深刻的本相。”
一番話說得凄美無比,配合他之前那杯茶帶來的震撼,引得不少觀眾連連點頭。
確實,離別就是痛苦的。
井上丸楓的思路,很正常,很主流,也很深刻。
但這樣的茶,雖然是有感覺,但要跑題可是零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陳宇。
大家都想知道,他會如何解釋那杯奇怪的茶。
陳宇抱著念念,輕輕晃了晃,然后才拿起話筒,微微一笑。
“井上宗師。”
“您的思路,錯了。”
轟!
一句話,讓整個會場瞬間炸開了鍋!
錯了?
一個后輩,竟然當著全世界的面,說一位茶道宗師的思路是錯的?
這是何等的狂妄!
哪怕是陳宇現在在國際上,也非常有名。
但是在茶道,可是非常看資歷的。
那些扶桑人眼里,也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讓陳宇背上污點,他們心中非常期待。
果不其然的是,有一些網民的想法,也和扶桑人有一些的相似,開始紛紛評論了起來。
【瘋了吧?宇神這是飄了?】
【雖然宇神很牛逼,但這么說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裝逼過頭了!人家宗師幾十年的感悟,你說錯就錯了?】
井上丸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他感覺自己被當眾羞辱了!
“荒謬!”
他厲聲嘶吼,狀若瘋虎。
“黃口小兒,也敢妄談離別?你一個整天圍著老婆孩子轉的奶爸,懂得什么叫真正的離別之苦?”
“好!你說我錯了!那你倒是說說,錯在何處?你說啊!”
他指著陳宇,因為激動,聲音都破了音。
他倒要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能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道理來!
他之前被氣的吐血,所以現在,非常雞婆的想要搬回這一城。
面對井上丸楓的咆哮,陳宇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微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那十二位神情各異的評委身上。
“離別,確實有苦。”
“但若只有苦,那便不是離別,而是死別。”
他頓了頓,然后緩緩念出了一句詩。
“莫愁前路無知己,”
詩句出口,平平無奇。
但下一句,卻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天下誰人不識君!”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當它從陳宇口中念出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十二位評委,特別是品嘗了陳宇那杯茶的評委,在聽到這句詩的瞬間,如遭電擊,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們腦海中,那股奇妙的、悠長的“回甘”,與這句豪邁、豁達的詩句,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渡邊純一郎猛地站了起來,他看著手中的裂紋茶杯,又看了看臺上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人,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離別,就像這有裂紋的茶杯,它代表著一段關系的破碎,代表著不完美,代表著傷感。
茶湯初入口的澀,就是離別時那無法避免的苦澀與不舍。
但是!
在這苦澀之后,卻有著更悠長、更醇厚的回甘!
這回甘是什么?
是“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的豪情與祝愿!
是我雖然要與你分別,但我堅信,以你的才華,你的名望,無論走到哪里,都會有新的知己,都會闖出一番新的天地!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悲傷了!
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情感!是在離別的傷感之上,升華出的對未來的期許,對友人的祝福,是對更廣闊天地的向往!
這杯茶,品的是離別,喝下的,卻是希望!
井上丸楓的“離別”,是終點,是死亡。
而陳宇的“離別”,卻是新的起點,是新生!
高下立判!
這已經不是茶道技巧的差距了,這是人生境界和思想格局上的……碾壓!
“好!好一個‘天下誰人不識君’!”
華夏評委席上,那位白發蒼蒼的作協主席激動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眼含熱淚。
“這才是我們華夏文人風骨中的離別!有傷感,更有胸懷!有不舍,更有氣魄!”
而扶桑那邊的評委,也一個個面露癡醉之色。
他們沉浸在那句詩和那口回甘共同構建的意境里,無法自拔。
就連之前對陳宇充滿輕蔑的渡邊純一郎,此刻也深深地鞠了一躬,臉上寫滿了心悅誠服。
井上丸楓呆呆地站在那里,嘴里反復念叨著那句詩。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他念著念著,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
如果說第一輪,陳宇只是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那么這第二輪,陳宇就是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的宏大格局,將他引以為傲的整個茶道世界,碾得粉碎。
“現在,開始投票!”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評委席上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代表陳宇的紅色燈光,亮了第一盞、第二盞……第六盞!
華夏評委,全票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