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的目光落在屏幕里妻子溫柔的笑臉上，心中微動。
他平靜地回答：“知道了，我安排一下時間。最遲后天到。”
掛斷電話，江芷云的目光投了過來，帶著一絲詢問。
“工作上的事。”陳宇簡單解釋，“要去一趟橫店，大概兩三天。”
一旁的念念聽到了，小嘴立刻撅了起來，剛剛還飛揚的神采瞬間黯淡，她放下首飾盒，湊過來抱住陳宇的胳膊，悶悶地說：“爸爸又要出差嗎？”
陳宇心中一軟，蹲下身子，平視著女兒的眼睛：“爸爸去工作，是為了給念念和媽媽創造更好的生活呀。而且，爸爸這次去的地方，有很多穿著漂亮古裝的哥哥姐姐，等爸爸回來，給你講他們的故事，好不好？”
念念的大眼睛眨了眨，雖然還是不舍，但爸爸口中的“故事”顯然吸引了她。
她伸出小拇指：“那我們拉鉤，爸爸要每天都給我打電話。”
“一定。”陳宇笑著和她勾了勾手指。
【我靠！聽到了嗎？橫店！劇組！宇神這是要搞個大的啊！】
【之前那個《聊齋》的餅，居然是真的？而且這么快就組建好劇組了？這執行力也太恐怖了！】
【嗚嗚嗚，雖然很想看宇神搞事業，但是一想到他要和念念分開，我就想哭。】
【超級奶爸要去橫店指導拍戲了？這跨界跨得比太平洋還寬，愛了愛了！】
第二天，陳宇將念念暫時拜托給了鄰居吳叔吳嬸一家。
吳家人對粉雕玉琢的念念喜愛得緊，拍著胸脯保證會把她照顧得妥妥帖帖。
安頓好女兒，陳宇沒有絲毫耽擱，直接驅車趕往橫店影視城。
經過數小時的車程，他抵達了《聊齋奇譚》劇組所在的拍攝基地。
程廣浩早已帶著一眾核心主創在門口等候，見到陳宇，他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陳宇老師，您可算來了！快快快，里面請！”
陳宇點點頭，跟隨著程廣浩走進了巨大的攝影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服裝區。
一排排衣架上掛滿了琳瑯滿目的古代服飾，從書生的青衫布衣到富家小姐的綾羅綢緞，再到妖鬼精怪的奇裝異服，種類繁多。
“陳宇老師，這些都是我們服裝組的老師傅們，根據您的概念圖，加班加點趕制出來的第一批樣衣。”
程廣浩在一旁介紹道，語氣中難掩自豪。
劇組的服裝設計師，一位年近五十、在圈內頗有資歷的老師傅，也略帶一絲矜持地看著陳宇，等待著他的評價。
這些衣服，無論是面料選擇還是版型設計，在他看來，都已經是國內古裝劇的頂級水準了。
陳宇沒有說話，徑直走到一排衣架前。
他的目光掃過一件件衣服，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跟著屏住了呼吸，攝像頭給了那些服裝一個大大的特寫。
【哇！這些衣服好漂亮啊！質感看起來好好！】
【確實，比現在市面上那些影樓風的古裝劇強太多了！】
【宇神就是宇神，光是概念圖就能指導出這種水平的服裝，牛！】
然而，陳宇卻微微皺起了眉。
他伸手拿起一件女主角“畫皮”的白色長裙，裙子的面料是上好的絲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剪裁也流暢飄逸。
“這條裙子，遠看仙氣飄飄，近看卻少了點東西。”
服裝設計師一愣：“少了什么？”
陳宇的手指輕輕拂過裙擺邊緣，那里用銀線繡著精致的云紋，針腳細密，工藝精湛。
“少了‘鬼氣’。”
他淡淡說道，“你們用了最好的料子，最精的繡工，想表現她的美。但你們忘了，她首先是一個‘鬼’，一個由人皮畫成的妖物。”
陳宇放下裙子，走到另一邊，拿起一件為男主角寧采臣準備的青色書生長衫。
“還有這件。料子是棉麻的，很符合一個窮書生的身份。但是……”
他的手指捻了捻衣角，對著燈光看了看。
“太新了。一個長途跋涉、投宿古寺的窮書生，他的衣服怎么可能像剛從裁縫鋪里取出來一樣？應該有風塵仆仆的痕跡，有磨損，甚至在膝蓋和手肘處，因為常年伏案讀書，顏色會比別處更深一些。”
他的一番話，讓整個服裝組的人都愣住了。
他們想的是如何把衣服做得“好看”，而陳宇想的，卻是如何讓衣服為“角色”和“故事”服務。
這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思考。
那位資深的服裝設計師臉上掠過一絲驚愕，隨即轉為深深的欽佩。
他從業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跟他提出這樣的要求。
“那……陳宇老師，您看這畫皮的裙子，該怎么改？”他虛心請教。
陳宇走到一張工作臺前，拿起一支炭筆，隨手在一張廢棄的紙樣背面勾畫起來。
“裙擺的繡線，不要用銀線，用接近白色的蠶絲線，在特定的光線下才能隱約看見。這代表她曾經為人時的美好，卻已褪色。”
“裙身上，用淡墨手繪一些將殘未殘的枯荷。記住，是手繪，每一件都要不同，要那種墨跡化開、似有若無的感覺。這代表她凋零的生命和不散的怨氣。”
“還有，領口這里，”陳宇的筆尖在圖紙上一點，“加一層極薄的、幾乎透明的輕紗，邊緣做成不規則的撕裂狀，像是魂魄的逸散。”
短短幾分鐘，一張全新的設計草圖躍然紙上。
整個服裝組的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那張草圖，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美麗、哀怨又危險的女鬼，穿著這件裙子，從陰森的古畫中緩緩走出。
“神了……真是神了！”
服裝設計師喃喃自語，看向陳宇的目光已經變成了崇拜。
解決了服裝，陳宇又走向道具區。
道具組長是個壯碩的漢子，他拍著胸脯向陳宇展示他們精心制作的各種道具：泛著寒光的寶劍、古色古香的燈籠、逼真的骷髏頭骨……
“陳老師，您看，這些家伙事兒，絕對不比任何大制作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