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軒轅氏族那頭率先發出了哄笑的聲音。
他們族中崇強,先前與這些享譽天下的圣賢交手之后,發現他們也不過如此,頃刻之間祛魅,當他們徹底當作了一群小丑。
軒轅氏族這頭一笑,道門也跟著笑,接著便是一些附近的江湖中人也跟著笑。
這笑聲蓋過了遠處楚星漢的嚎哭,將他們的尊嚴徹底撕碎,扔在地上踐踏。
面對著眾人的嘲笑,常志等人眼眶發紅,黑發倒豎。
“士可殺,不可辱,納命來!”
他怒吼一聲,率先帶人就要動手,卻忽然感受了一股極度恐怖的氣息從身后傳來。
眾人也察覺到了這股氣息,笑聲戛然而止,望向那頭。
一名身著黑衣的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黑石原的那頭,他身軀高大挺拔,渾身的血氣蓬勃旺盛,脈絡中流淌的血液仿佛真龍一般游動,懾人心魂。
見到此人出現,軒轅氏族的一眾人連同族長在內,全部跪服于地,五官之間沒有遺留半分先前的譏諷之色,只余下最絕對的尊敬與敬畏。
“參見老祖!”
短短四字,已然揭示了來人的身份。
此人便是無敵天下一百八十年的軒轅老祖,軒轅長恨。
李連秋望著黑發青年,蒼老的眸子里泛著難以置信的神色,他面無表情,不斷對比著眼前的黑發青年與腦海深處的那個背影,始終難以相信,這么多年過去,軒轅老祖非但沒有絲毫老態,甚至還變得更加年輕了。
這一刻,他內心充斥著無數疑問,而這些疑問最終全部匯聚成了一個問題,那便是眼前的這人……難道已經突破了七境?
若非是突破七境,他怎么可能過了這么多年都未見絲毫老態?
到了他們這等境界,外貌或許能夠遮掩裝飾,但內在的氣血與狀態是無法遮掩的。
無論是眼前的黑發青年,還是當初的北海道人,他們內在充盈,渾身上下每一寸都綻放著生機,與他這等老態全不相仿。
無形之間,李連秋攥緊了拳頭。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更不愿相信。
黑發青年穿雨而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眾人的魂魄上,牽動每一個人的神經,行至眾人眼前時,目光卻無一人。
“老祖……你怎么……”
軒轅氏族族長軒轅飛羽語氣顫抖,沒想到自家老祖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黑發青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帶人回去,我要在此地接見一位朋友。”
軒轅飛羽一怔,有些意外的抬頭,可縱然疑惑,他也只是猶豫了半分,接著沒有詢問任何,即刻召集軒轅氏族以及那些因為氏族的影響而聚集過來的江湖勢力。
有人竊竊私語,但聲音在雨中破碎,成為了無人在意的泥星點兒。
見軒轅氏族要在此刻離開,贏星瑜這頭皆是眉頭緊皺,他們本以為軒轅長恨此番出現,是為了幫助他們,但現在看來……似乎并不是。
重要的是,一旦軒轅氏族離開,他們就會立刻少一大批幫手。
不遠處尚有三千悍不畏死的齊軍,這些齊軍雖然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卻能掩護參天殿的這群人撤離,他們為了今日付出巨大心血,豈能由人輕易破壞?
“飛羽族長,你們答應過我們的事情尚未做完,就這么離開,說不過去吧?”
李連秋緩緩開口,聲音沉重。
他本是此地身份最貴重,實力最強大的人之一,擁有著極高的話語權,卻偏偏在此時,軒轅飛羽對他的質問沒有任何回應,收拾殘局,即刻便帶著人離去。
詭異的沉默讓李連秋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這么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無視,還被這么多人這樣看著,老臉著實擱不住。
同樣著急的,也不止有他一人,還有南山道門一派,人群中有人想說什么,卻又畏懼那名黑發青年,但見李連秋與贏星瑜這兩尊至強者坐鎮,膽色稍硬,開口欲請軒轅長恨幫助他們完成今日之事。
軒轅長恨很講理。
“我要在此地招待一位朋友,你們都走。”
“離開這里,你們打生打死,我不過問。”
軒轅長恨此言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愁。
本已心懷絕望的參天殿一行人,此刻忽然抓住了生的希望,一邊警惕贏星瑜等人,一邊逐漸朝著黑石原的出口處挪移。
眼見到嘴的鴨子即將飛走,贏星瑜邁步攔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抬手指向了黑發青年:
“軒轅長恨,我們敬你是天下第一,凡事皆可讓,但今日之事,我們謀劃許久,付出了巨大的心血,而且已經提前與你知會,此番若走,也不該是我們走。”
“你要招待你的朋友,天下之大,任何一處皆可,唯獨此地不行。”
他話音一落,南山道人率先站了出來,撫須道:
“沒錯,今日此地我們借來有大用,望老祖成全。”
“望老祖成全!”
“望老祖成全!”
“……”
黑發青年雙手負于身后,衣衫隨風拂動,獵獵作響。
他掃視眾人一眼,眼中只有漠然。
“滾。”
淡淡的一個字自他嘴中吐出,沒有一丁點商量的余地。
贏星瑜與不遠處的南山道人交換眼神,目光變得無比犀利,他往前一步,語氣再無半點尊敬。
“今日他們不死,你死。”
“一百八十年前,你是天下第一,但今日已非一百八十年前,我等皆在此地,你要撒渾,便要付出代價!”
他周身氣勢已經凝聚到了巔峰,顯然是要爭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