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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馬背上的龔未才就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聞潮生短短的一番話,直接叫他破防了。
其實在見到他的第一眼時,聞潮生也覺得訝異,雖然早知道五境的修行者到底也是普通人,未必都有高人風范,可他還是第一次從一名五境的修行者眼底見到這樣濃郁的妒嫉。
人在妒嫉的時候,會顯得幼稚又丑陋。
此時此刻,龔未才就是這樣。
靠著對方「妒嫉」的情緒,聞潮生輕而易舉便攻破了對方的心理防線,認清了對方的身份。
他這么做,并非只是路上閑得無聊自已找點樂子,而是聞潮生明白此人身份非同尋常,若是善加利用,自已或許能夠脫困。
即便天機樓一時半會兒不會殺死他,聞潮生也絕不想淪為對方的階下囚。
他的困境很可能會影響阿水的抉擇。
只是聞潮生如今暫時無法進入小瀛洲了,不知他當時留在小瀛洲中的線索有沒有被阿水發(fā)現(xiàn)。
「小瀛洲」乃是當年道祖構筑的地方,里面蘊含天地偉力,每過一段時間,就會重新恢復成最初的模樣,這個時間不定,可能是三五天,也可能是一兩月,若是他們運氣不錯,興許阿水能見到他留下的消息,這樣他們之間便能達成一致。
這對于他們接下來的行動至關重要。
不過,這件事不受聞潮生操控,他目前得先在眼前的這個男人身上壓下籌碼。
“當局者迷,你根本不明白,我是否擁有讓李連秋突破七境的可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連秋相信我有可能幫助他突破七境。”
“你知道為什么嗎?”
不知不覺,龔未才就這樣被聞潮生牽了進去。
“為什么?”
聞潮生伸手朝著他勾了勾,示意他貼近些,鐐銬不斷碰撞囚籠,發(fā)出難聽的聲音。
龔未才雖是眉頭微皺,但還是靠近了聞潮生。
“因為你的老師李連秋在我的身上見到了「獨一無二」的特質(zhì)。”
“他活了三百多年吧,具體我知道的不多,但肯定不會低于三百這個歲數(shù),天機樓中搜集到了無數(shù)的「天機」,而這些「天機」大都「千篇一律」,因此李連秋對于它們已經(jīng)毫無興趣。”
“你們這些人當初因為絕佳的天賦而被李連秋看重,他認為對于你們悉心栽培,未來或許能在你們身上見到不一樣的花朵,然而你們最后卻讓他失望了。”
“這就是,為什么李連秋的眼底有我,而沒有你。”
見對方眉頭緊蹙,陷入深思,聞潮生微不可尋地搖搖頭。
沒救了。
他心里想到。
這些人從小受李連秋的栽培,幾乎沒有經(jīng)歷過世事沉浮,像一株被蘊養(yǎng)在了溫室之中的花朵。
他們擁有厚重的養(yǎng)分,長得要比誰都更高更大,可卻沒有「自我」。
龔未才的修為實力要在摩柯之上,在五境中已屬于前列,接近五境一流,放在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都是足以開宗立派的大宗師,受大國優(yōu)待,子孫福澤數(shù)代,奈何他最大的心愿與目標竟然只是走進自已老師的眼中,成為一名能讓李連秋重視的學生。
這件事單獨拿出來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會顯得荒謬,卻在聞潮生眼前真實地發(fā)生了。
“同樣,你出來辦事也是一個道理,李連秋手下有太多會辦事的人,循規(guī)蹈矩,說什么,做什么,全都一步一工整,這樣的人做的再好,永遠也無法入李連秋的法眼。”
面對聞潮生的循循善誘,龔未才問道:
“那依你之見,到底要怎樣才能入老師的法眼?”
聞潮生笑了笑,沒說話,身子后撤,回了籠中,又隨著囚車的顛簸而搖搖晃晃。
見聞潮生不說,龔未才也知道聞潮生這是想要與他進行交易,但他龔未才是什么人?
跟聞潮生這樣的階下囚做交易,實在是有失身份與顏面。
周圍的人便是聽不見他們的輕言碎語,他也過不了自已這一關。
于是龔未才也再度看向了前方的茫茫荒原,一言不發(fā)。
直至黃昏日落的時分,囚車之中的聞潮生才又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已的筋骨,他望著猶如蛋黃一樣的落日,感慨道:
“向晚意不適,驅(qū)車登古原。”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身旁不遠處的龔未才覺得這詩已經(jīng)很好,默默記下,仔細在腦海中搜羅,卻沒有找到究竟是何人所寫。
于是他問聞潮生,這詩是誰寫的,聞潮生沒回答他,只是瞇著眼睛,指向了遠處天際盡頭的紅日。
“塞外的夕陽很美,但好像你們都不在意。”
“在塞外生活了這么多年,你有好好欣賞過這如畫一般的美景嗎?”
龔未才淡淡道:
“無論怎樣的美景、美人,看久了都會覺得厭倦,我在塞外生活了這么久,沒有見到有人坐下來看夕陽,更不會有人在荒原去欣賞這樣的夕陽,入夜之后,荒原狼鷹橫行,吃兔子,是老鼠……當然也吃人。”
“荒原上的兇獸格外的狠辣,餓極了,不怕死,以前有不少三境的修行者在荒原上被狼群活活咬死,就更不必說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屢見不鮮。”
聞潮生斜視龔未才,沉默了會兒說道:
“你們要把我?guī)У絾斡谑献澹窍胍栉抑謥砑て鹑笫献逯g的矛盾吧,拓跋氏族在藍河公國已經(jīng)做得這么過分了,單于與賀蘭那邊兒依舊是毫無動靜,怎么,三家爭端這么多年,彼此之間必有矛盾分歧跟防備,李連秋這個老人精也糊涂了,僅僅憑借著拓跋氏族施加的這點兒外力,就想要讓單于與賀蘭這兩家親密無間地聯(lián)合在一起?”
“你們的計劃,好像很幼稚。”
龔未才牽住馬繩的手稍微握緊了些,冷笑道:
“你知道的事還不少。”
聞潮生半斜半靠在了囚車籠邊處,身子隨著囚車晃蕩。
“都已經(jīng)走到了這里,你們都知道我的底細,隱瞞這些事情毫無意義。”
“我既然與拓跋氏族扯上了關聯(lián),理所應當也便成為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