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凝從心底里抖出來,一股恐懼漫出。
她張了張嘴,想叫住紀瑾修。
但腦子里浮起這段時間的種種,無論是葉倩華,還是紀永康,抑或她報復他們的事,成功令她沉默下來。
聲音堵在咽喉,發不出一點聲音。
直到門開了又關的聲音,響徹在耳邊,唐凝才徹底回過神。
她急忙跑去玄關,伸手去開門,忽然動作僵住,半晌,手又緩緩垂下去。
她垂下頭,眼簾微垂,眼淚從眼瞼滑下,砸在腳下的地板上。
她光著腳站在那,地板的冰涼從腳心傳遍全身,可她一點不覺得冷。
只覺得心臟的地方空蕩蕩的,一抽一抽的疼,疼得讓人想死。
唐凝去到公司,臉色蒼白得不像話,但喝了醒酒湯,的確沒頭疼。
江城看著她這個樣子,不由的擔憂皺眉,“大小姐,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唐凝想起什么,心臟狠狠抽痛一下。
但她沒表現出異常,淡淡搖頭。
江城不信,但他的身份不好追問,只好繼續進入工作狀態。
“下午蘭姨出殯,大小姐真要去嗎?”
唐凝回過神,今天是蘭姨死后第三天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想去送一送。
這幾天她交代江城,找人幫蘇湘南處理蘭姨的身后事。
圖的就是心安。
畢竟蘭姨的死或多或少,都有她的責任。
“準備帛金,把那會的工作推了,過去一趟。”
“好的大小姐?!?/p>
江城出去后,方順銘敲門進來。
唐凝聞到熟悉的香水味,抽空從文件堆里抬頭。
“大小姐不是準備和H車企那邊談合作,怎么沒談了?”方順銘拉開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翹腿,將后背靠著椅背。
唐凝眸光微窒,眼神肅冷的同時,不悅皺起眉心。
“方總手里的項目都做好了,倒是來操心起不該你管的?!?/p>
方順銘儒雅又斯文,一笑,“大小姐何必動這么大氣,身為集團總裁,我關心下也是應該的?!?/p>
“不過我聽聞,凌瀟然已經回R國,似乎被總公司那邊問責了?!?/p>
唐凝之前就覺得他太關心這件事,不但湊巧知道凌瀟然和紀永康的關系。
現在又來問東問西,該說他光明正大,還是肆無忌憚?
唐凝不答反問:“那方總呢?最近跟張勁松聯系這么密切,怎么,他挖你跳槽?”
這話成功問住方順銘。
他修長的手指推了推眼鏡框,嘴角弧度微揚。
“大小姐這么關心我,我倒是受寵若驚,不過是朋友間的普通聯系罷了?!?/p>
唐凝假裝若有所思點頭,“你不說,我還不知道你們竟然是朋友?!?/p>
“不過方總可要注意了,唐氏和張氏一向不對付,不合作,你交朋友也要考慮考慮公司的正面形象和利益?!?/p>
唐凝認真的盯著他,對他進行一番告誡。
方順銘果然有問題。
但具體有沒有背叛她,背叛公司,還需要證據。
方順銘笑著攤手,“當然,這點大小姐放心?!?/p>
他身長如玉,站起身時那一身白色西裝,襯得更是斯文彬彬。
他別有深意看了眼唐凝,抬腳離開。
剛把門拉開,唐凝的聲音便又從身后響起:
“方總,希望來年你能成功加入董事局。”
方順銘站著沒動,半晌,才回頭對唐凝一笑:
“不會讓大小姐失望?!?/p>
方順銘一走,唐凝臉上偽裝的笑容垮下去。
微信消息聲響起。
她連忙拿起手機,平時這個時間點,紀瑾修都會發消息問她中午吃什么,或者報備行程。
可這條消息不是他發來,是許霧。
【唐凝,你沒事了吧?】
唐凝眼底閃過失落,還是若無其事回復。
【我沒事,就是昨天喝得有點多。】
【你沒事就好,昨天我看張勁松把你抱走,真的嚇死我了,我真怕你出什么事?!?/p>
唐凝瞳孔瞪大,吃驚看著那條信息。
她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想起早上的離婚協議,唐凝忽然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接著打電話給許霧,詢問昨天吃完飯后,出什么事了。
許霧知道的不多,把她知道的一一告訴了唐凝。
唐凝這才知道,原來張勁松主動把她給抱走。
可是,紀瑾修對這件事只字不提。
是不想提,覺得一點不在意。
還是,紀瑾修誤會她和張勁松了?
她想搞清楚,打電話給紀瑾修,但是連著幾個電話,紀瑾修都沒接。
醫院這邊,紀永康因為雙腿殘疾的事,正在發好大一通脾氣。
他命大。
昨晚就已經醒來。
今天恢復意識,知道后半輩子都要坐輪椅,成為半身不遂的廢人,他感覺天都塌了。
“你真是我的好兒子,竟然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親生父親都開槍!”
紀永康怒火攻心,臉紅得仿佛能滴血。
紀瑾修淡漠地站在床邊,看著他發脾氣。
病房內一片狼藉。
但不管紀永康怎么砸東西,他都無動于衷。
直到紀永康鬧到沒力氣了,癱在床上,指著他大口大口呼吸。
紀瑾修才終于冷漠地開口說話:“以后你就安心養著,免得有太多心思,做不該做的事?!?/p>
“放心,紀家有的是錢,你走不了,錢就是你的拐杖,想干什么,盡管吩咐傭人去做就行。”
紀瑾修還是那么毒舌,就算是這個時候,也一點沒嘴下留情。
“滾,你給我滾出去!”
紀永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喊得都沙啞了:
“當初我就不該心軟,竟然養虎為患!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p>
紀瑾修眉心緊緊蹙在一起,眼底化不開的戾氣。
周身氣息凝聚團團寒氣,半晌,嘴角溢出嘲諷的冷笑。
“你認為這對我而言是恩賜嗎?可對我來說,不過是折磨而已。”
紀瑾修把話說完,漠然的轉身離開,背影說不出的絕情冷寂。
走出病房后,他摸出手機,才發現好幾個未接電話。
剛才開會的時候開了靜音,忘記關了。
他打電話回去,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通。
唐凝清甜干凈的聲音傳來,隱約還有點緊張擔心。
“你剛才怎么不接電話?”
紀瑾修停頓步伐,喉結滾動幾下,才說:“有點事在忙,找我有事?簽好離婚協議了?”
唐凝心一顫。
聽他這么一問,似乎很急著離婚。
她想問他昨天發生了什么事的念頭,瞬間變得沒那么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