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這怎么可能......
皇兄怎么會......
燕承俞腦中一片轟鳴,不愿意相信,可殘存的理智卻讓他不得不多想。
他都已經(jīng)被逼至絕路,已經(jīng)是盛昭手下敗將了。
還有什么理由騙他?
天機石丟失,身中百日暗,手下皆已喪命,此刻再編造這么一個關于他身世的謊言,對她有何好處?
而且盛昭是能窺探天機之人。
她早就識破了他的計謀,看穿他的偽裝,那看穿他這連自已都未曾知曉的隱秘身世,又有何難?
想到這里,燕承俞更是無聲的咆哮著。
他想怒吼,想質(zhì)問,可喉嚨里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口中的鮮血不受控制的涌出,噴灑在成王牌位上。
那鮮血,正正落在皇兄的名字上,順著筆劃緩緩流著,觸目驚心。
他伸手去擦那牌位上的血漬,可那血卻越擦越多,越抹越開。
擦不掉,怎么擦都擦不掉。
盛昭那幾句話仍然在他腦海中盤旋,回想起這么多年那些模糊的碎片。
“噗!”
最后,他氣血攻心,脖子猛的向后一仰,一大口混雜著黑塊的鮮血噴了出來出來,然后整個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地面上。
他的雙手,至死仍死死拽著那塊沾滿鮮血的牌位。
“主上!主上!”
僅存的那名暗衛(wèi)目睹此景,見自家主子身亡,悲呼一聲就要不管不顧的撲過來。
“拿下。”
素凡揚了揚手,身后兩名錦衣衛(wèi)立刻就閃身沖了進來,一人反剪暗衛(wèi)雙臂,另一人手中刀鞘重重敲在他的膝彎。
他悶哼一聲,身不由已的跪倒在地。
暗衛(wèi)知道自已逃不出去了,一點都沒有掙扎,只是眼神追隨著燕承俞的臉。
盛昭看著燕承俞倒地身亡的樣子,又看了看他手中緊握的牌位,沉默了片刻。
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
次日。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屋內(nèi)的燭光燈火通明。
劭王妃眼皮子都沒合過一下,就那么干坐在兒子床邊。
旁邊守夜的侍衛(wèi)和丫鬟輪番勸了好幾回,口水都快說干了。
“娘娘,您去歇歇吧,世子殿下脈象也穩(wěn)了,還有何大人在府上呢,有事我們立刻喊您,您去睡會吧!”
“是啊娘娘,您這樣熬著,身子怎么受得住......”
但劭王妃也只是搖了搖頭。
“不去不去,本妃得守著。”
昭昭說昉兒睡足兩日便能痊愈,今日已經(jīng)是第二日了,也不知能不能順利醒過來。
她得守著。
親眼看著他睜眼!
雖然昭昭是這么說得,可看著兒子整天整夜的躺在這里一動不動,她心里那根弦,還是繃得死緊。
昭昭的話她信,可當娘的,沒見到兒子活蹦亂跳之前,這顆心它就是落不回肚子里去。
她的目光掃向床上的謝昉,昨晚的事情,她和王爺也都知道了。
沒想到北燕那幫殺千刀的賊子居然還不死心,處心積慮的要昉兒和昭昭他們的性命。
一想到這里,劭王妃就氣得牙癢癢。
幸好被昭昭提前識破,若真被他得逞,后果不堪設想。
昨夜的恐慌還殘留在心底,讓劭王妃不敢有絲毫放松,就這么胡思亂想著,眼皮子越發(fā)干澀發(fā)疼。
旁邊的丫鬟瞧見了,趕緊遞上一杯溫茶。
劭王妃接過來,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小口,眼睛卻還黏在謝昉臉上。
她院里貼身的衛(wèi)嬤嬤端著一盆溫水輕手輕腳的進來了,一看王妃那熬得發(fā)青的眼圈,衛(wèi)嬤嬤就心疼得直嘆氣。
“娘娘哎,您看世子殿下這氣色,比昨日好多了不是?呼吸也勻凈,指定是要大好了!您快躺會兒去,不然世子殿下一睜眼,瞧見您熬成這樣子,心里該難受了?!?/p>
“本妃不累?!?/p>
劭王妃還是搖頭,把茶杯塞回丫鬟手里,目光又挪回兒子臉上。
忍不住低聲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昏迷的人說話,聲音輕輕的,帶著點疲憊,還有滿滿的疼惜和感激。
“昉兒,你快些醒來吧......是昭昭那孩子救了你,她為了你這解藥,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心思,昨兒晚上更是不惜為你冒險去見仇家,誒,提起來都讓人后怕,等你好了,定要好好謝謝她,她可是咱們家的大恩人。”
她絮絮叨叨的說著,沒注意到,床上的人,那濃密的睫毛忽然輕微的顫動了一下。
劭王妃話音一頓,以為自已眼花了。
使勁眨了眨眼,湊近了些。
又是一下!
緊接著,謝昉的眉頭微微蹙了蹙,喉嚨也跟著動了動。
“昉兒?”
劭王妃心都被提起來了,又驚又喜,聲音都變調(diào)了,整個人下意識往前探去。
仿佛是回應她的呼喚,謝昉緊閉的眼皮掙扎了幾下,然后緩緩地睜了開來。
他的雙眸還帶著點水汽和茫然,下意識眨了眨,望著頭頂熟悉的帷帳。
“昉兒,昉兒,你醒了?!你真的醒啦!真神了,說今日就今日!”
劭王妃激動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一把抓住兒子的手,眼神唰的就下來了。
“你看看母妃,看看母妃!認得嗎?”
謝昉的目光緩緩移動,漸漸聚焦,最后落在了劭王妃淚痕交錯的臉上。
他怔了怔,似乎還在消化眼前的情況。
他想坐起來。
“哎別急別急!慢點慢點!”
劭王妃連忙扶他,手忙腳亂的。
謝昉卻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已可以,他撐著床榻,手臂用力,很輕松就坐了起來,動作流暢。
沒有感覺到絲毫的虛弱,甚至覺得腦子里一片清明,從前身體里那種沉甸甸的滯澀感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輕松?
衛(wèi)嬤嬤在旁邊看得真切,喜得一拍大腿,轉身就往外跑。
邊跑邊壓著嗓子喊,“王爺!王爺!世子醒啦!世子殿下醒啦!”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得腳步聲傳來,劭王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當看到床上已經(jīng)坐起身,雖然消瘦但眼神清亮的兒子時,劭王的腳步猛的頓住,嘴角控制不住的揚起,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父王,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