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林小剛,其他人都看出了何金鳳姐妹倆心情不佳,識時務沒開口給自已找不痛快。
何金鳳下晌還要上班,吃過飯后出了門,向文禮也去了店里。
何金葉是個閑不住的性子,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把何金鳳只起了個頭的毛線帽織了出來。
毛線是磚紅色的,何金鳳瞧見廠里的年輕小姑娘戴紅色的毛球毛線帽好看,買了差不多顏色的毛線,打算織一頂給向暖戴。
學針法學了大半個月,好不容易學會了,每每拿起長針,織不了幾針就打瞌睡,也就導致毛線買到家快一年了,也還是毛線。
何金葉織出的帽子針腳平整,大小弧度都是恰恰好,向暖試戴過后真心夸贊,“七姨的手可真巧!不但做飯好吃,編織手藝也這般好,太厲害了!”
何金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厲害啥?孰能生巧而已。你媽她就是不耐煩干這些個細致活,認真起來可比我厲害多了。”
“不用比較,我媽和七姨都是人中鳳,一樣厲害。”向暖化身端水大師,主打誰都不得罪。
將帽子收尾的活干完,何金葉一刻沒停歇,又忙活晚飯去了。
柳盼弟教兩個小的剛數(shù)學題,見林小剛將一節(jié)短鉛筆頭扔掉了,低頭默默撿了起來。
林小剛瞧見她的動作,疑惑詢問,“盼弟姐缺鉛筆用嗎?我送你一支新的,那支筆太短,已經握不住了。”
柳盼弟笑著搖頭,“我不缺筆用,不要你的新鉛筆。我只是節(jié)約慣了,覺得鉛筆用不完扔了挺可惜的。我有罩鉛筆的筆帽,短的鉛筆罩上筆帽后還能再用。”
林小剛‘哦’了聲,沒再堅持要送柳盼弟鉛筆。
向暖將一切收入眼中,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沒攤上好的父母便罷了,何金葉明明心靈手巧、勤勞能干,三個女兒卻過著緊衣縮食的日子,連正常需求都滿足不了。
入夜后,何金葉也在反思自已這些年的所做所為,腦中想著何金鳳說的話,睜眼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當年為了柳昌盛,她不顧全家人的反對嫁去了鄉(xiāng)下,婚后為了一家人的日子能過得好些,她把家里家外的活計一把抓,沒舍得讓自已停歇過。
她的種種付出,到頭來沒落著半分好,只換來了輕賤和背叛。
她不想再把余生浪費在柳家人身上,可她不敢輕易做出決定,怕害了三個女兒,也怕三個女兒將來會恨她。
柳盼弟睡醒一覺,發(fā)現(xiàn)何金葉是清醒著的,不解詢問,“媽大半夜不睡覺,想啥呢?”
“沒想啥?你明早得早起去學校報到,趕緊睡吧,不用管我。”何金葉柔聲安撫女兒。
柳盼弟翻身抱住她,“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媽心里有事。媽掖著藏著不說,以為是為我好,實則只會讓我更加擔心。”
片刻的沉默過后,何金葉長長嘆息了一聲,“盼弟,我要是跟你們爸離婚了,你們姐妹三個會埋怨我,恨我嗎?”
柳盼弟想都沒想,“不會。不論媽想干啥,我都支持媽。”
“盼弟?你、”何金葉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
柳盼弟將她抱得更緊些,聲音悶悶的說,“從小到大,只媽一人真心對我和大姐、小妹好,爸和爺奶他們只會指使我們干活,嫌棄我們是女娃,我從他們身上沒感受到過親人該有的關懷。”
“我很多時候都在想,我們要是跟狗蛋兒一樣沒有爸,也挺好。大姐和小妹都跟我的想法差不多,我們有媽就夠了,不在意有沒有爸。”
何金葉喉間哽的厲害,“媽要是真離了婚,你們姐妹幾個會被人笑話的。”
“笑話就笑話唄,又不會少塊肉。就算媽不離婚,我們也一樣沒被人看起過。”柳盼弟語氣里難掩嘲諷。
“呵!”何金葉苦笑出聲。
女兒說的沒錯,就算她委曲求全,她們母女幾個也從來沒被人看起過。
她生不出兒子,招弟姐妹三個是女孩兒,成為了她們被踐踏的原罪。
可事實是,她們什么都沒做錯,做錯事兒的是那些個沒心沒肺的爛人。
翌日吃過早飯,沒顧得上收拾桌椅碗筷,大家就各自忙活了起來。
體校也是今天開學,林志剛沒讓家里人送,自已扛著行李坐班車走了。
向暖不在學校住宿,連行李都沒有,更不需要送,何金鳳和向文禮卻非要送她去學校。
向文禮便算了,個體戶不需要按時按點的上班,何金鳳眼看著上班要遲到了,還愣是把向暖送到教室門口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市一中是全羅城條件設施最好的高中,整個校區(qū)比雙喜中學大了三倍不止,教學樓和宿舍樓都是三層的樓房,各處的綠化也打理的很美觀。
新生高一年級共有二十個班,一班和二班是重點班,向暖和田書琳中考成績靠前,都被分到了一班。
柳盼弟是踩著分數(shù)線考上的市一中,被分到了十九班,沈昭臨則被分到了十二班。
查所在班級時,沈昭臨從一班第一個名字開始找,向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個。
一路往后數(shù),每往后數(shù)一個班級,沈同學就長嘆一口氣,一連嘆了十多口氣才找到自已的名字。
喬思穎著急上班去,把沒精打采的兒子拎回了所屬教室,半句交代沒留下,扭頭就走。
瞧著滿教室的陌生面孔,沈昭臨更頹喪了,發(fā)了會兒懵,轉身去追自家親媽。
一直追到校門口,沈昭臨才追上腳步匆匆的喬思穎同志,顧不得把氣喘勻,他急迫詢問,“我爸和市一中的校領導認識不?”
“有話直說。”喬思穎著急趕去醫(yī)院上班,腳下的步子不停。
沈昭臨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我想調去一班。”
喬思穎停下腳步,挑眉看向自家好大兒,“你想讓你爸動用關系給你調換班級?”
沈昭臨點頭,“嗯。行嗎?”
“晚上睡覺時把枕頭墊高些,夢里什么都會有。”喬思穎說罷看了眼手表,腳下的小皮鞋踩得更快。
沈昭臨面上的假笑還沒收起,人就沒影了。
沈同學立在原地,又發(fā)了會兒懵,后長長嘆氣。
團長爸主任媽,也不知有啥用?丁點靠不住,凡事還是得靠自已。